杰洛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实际上有这种感觉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跃马客栈的大厅里有这麽许多人,大家都在闲谈吃喝之余互相打量。
而杰洛特作为一个猎魔人,也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这对他甚至都算不上压力。
因此他只是摘下兜帽,正常吃喝着霍比特人服务生端来的套餐。
他的一头白发和背後的两把剑吸引了人们一会儿注意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大厅之中似平没人刻意关心他。
这里的很多人都手拿菸斗,吞云吐雾,菸草的气味似乎渗入了这客栈之中的每一块木板里。
这倒是让杰洛特感到新鲜,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人们虽然也有酗酒、嫖妓等等不健康的发泄方式,抽菸斗的倒是少见。
哦,他们那边有「更够劲儿」的麻药粉。那没事了。
杰洛特吃东西的动作很快,毕竟他现在处於工作状态,可没时间去享受食物。
将只剩残羹冷炙的餐盘放到一边,杰洛特再次起身,绕过几个矮人後走到柜台前。
「哦,好先生,还有什麽需要效劳的?」
巴里曼·奶油伯正用干布擦拭几个刚洗过的大酒杯。
「你这儿的啤酒,味儿真不错。」杰洛特先是真心夸奖道,一般这种话很适合拉近关系,并且他也没说谎。
「多谢夸奖,您真是个有品味的客人!」巴里曼的那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花。「不过您有事的话不妨直说,没事我可以再送您一杯。」
「那我就直说,」杰洛特耸耸肩,「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甘道夫?」
「甘道夫?」
「对,」杰洛特比划着名,「一身灰袍子,带着同色的尖顶帽,胡子垂到胸口还有余,大概这麽高,拿着一根等身高的木杖。」
杰洛特没见过甘道夫,当听到蓝恩和埃尔隆德的描述时,他只觉得这个老巫师的形象也太老派、太刻板印象了。
在他们那个世界,巫师们也就是在大会议中会遵照传统,这麽穿一晚上而已。平常各个都打扮的光鲜亮丽。
但好在,这形象的辨识度在这个世界还很足。
「你是说,灰袍巫师甘道夫?我想想————」巴里曼顺了顺自己嘴唇上的八字胡,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哦!想起来了!他在今年六月来过呢,嗯,是六月份的事了。」
「然後呢?」杰洛特不急不缓的声音接着问,「他後面没再来过?」
巴里曼声称的六月份,倒是跟甘道夫的一部分行踪对得上。但是现在甘道夫已经超出预计行程很久了,重要的是他後面这段超出的时间干嘛去了。
「没有啊,这几个月可没见到他。哦,糟了!我就说我一直忘了什麽事!」
巴里曼·奶油伯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和抹布,矮下身子在柜台之下翻找起来。
叮咣一阵响动後,他重新给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一封未拆过的信。
「他当时来的那一趟,留下了一封信,说要我赶快转交给——
说到一半,巴里曼·奶油伯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一下杰洛特。
「抱歉,先生。这显然不是给你的,因为甘道夫嘱咐我,这信该交给一个霍比特人。
对,是霍比特人。」
「别担心,我不要那封信,我只是打听打听甘道夫的消息,你也知道,他消失很久了。这封信他是要送给谁?」
杰洛特平稳又独特的沙哑嗓音让人有种倾诉的欲望,巴里曼十分尴尬地摆弄着那封被他忘掉的信,似乎也觉得收件人的身份不是什麽大事,於是也就说道。
「是一个巴金斯家的霍比特人,叫佛罗多·巴金斯的。哦,这可真要命了,甘道夫在
六月嘱咐我要立刻送出这封信,但它在我手里被忘了好几个月了!
「也就是说,」杰洛特总结道,「你这几个月里没去过夏尔,而那位佛罗多·巴金斯也没来过布里。从夏尔往东是必然会经过这里吗?」
「当然!」巴里曼说道,「肯定要走东西大道经过这里啊。」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按照埃尔隆德给出的原本计划,那位佛罗多·巴金斯应该在六月就动身了才对。
而现在已经足足耽搁几个月了。
名叫索伦的魔君正在追查他。
虽然霍比特人与世无争,夏尔这地方也地处偏远,可谁也不知道那位魔君会在什麽时候,从什麽地方得到关於这里的消息。
而一旦祂知道了,并且派出了手下————参考比尔博的战斗力,杰洛特不认为一个霍比特人还能正常、安全地走在路上。
而说到手下————杰洛特的猫眼,十分隐晦又快速地朝着大厅中的边角窗户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本来已经十分隐蔽了,但是杰洛特仍旧在这一眼後立刻回身。因为他确认那个方向的人也在看他。
「谢谢,」杰洛特对巴里曼说道,顺道将一枚银币从柜台上推了过去,「我在马厩里有一匹马,今晚得给它补补,连带着饭钱和住宿。」
「好说!」巴里曼立刻应声,「您和您的马将在跃马客栈享受到宾至如归的照顾!」
杰洛特没再问下去,因为他也是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巴里曼明显对他也有些防备。
刚才他瞟了窗边的斗篷人之後,曾用询问的眼神示意巴里曼,但是他却已经不想再说了。
显然,相较於那个斗篷人,他或许更加是个陌生人。
杰洛特坐了回去,又端了一杯啤酒慢慢喝着。
今夜过完,他明天或许就得尝试往夏尔的方向找人了。
但是,就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变成全黑,客栈大厅里的烟气越发缭绕,食客们也都酒酣耳热之际,跃马客栈的大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
一行四个矮小的人影从脑袋上掀开挡雨的斗篷兜帽,进来之後狠狠松了一口气。
巴里曼赶紧过去招呼他们,结果说了没两句就又被人叫走添酒,忙得脚不沾地一样。
所幸他业务熟练,在这麽忙的情况下依旧安置好了新来的客人。
其中两个霍比特人似平并没来过跃马客栈,因此有些局促,但另外两个就显得轻车熟
路。
「嘿!」刚进来的霍比特人之中有一个拍桌子大喊道,「我是从雄鹿地来的白兰地鹿先生,我可是听说布里人对旅客很客气呐,可现在怎麽连菜都等不到?」
「来了来了!刚才只是客人太多,我也没办法啊,白兰地鹿先生。」
巴里曼和他的霍比特人夥计们很快就为四个霍比特人顾客的桌子上布置好了。
桌上有热汤、冷盘和黑莓派,一人一杯冰啤酒,几条新鲜面包,一球牛油,半轮奶酪。都是霍比特人的家常菜,口味也很地道。
从这四个霍比特人埋头吃饭不说话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杰洛特从他们四个进门开始就缩到了自己的座位里,试图将自己从这个大厅中独立出来,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
那四个霍比特人埋头吃饭吃了四五十分钟,看起来完全沉浸在美食和填饱肚子的享受中。
酒足饭饱後,四个刚才还狼狈慌张的霍比特人似乎立刻就从坏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们开始在大厅中找人聊天、说笑、找乐子。杰洛特觉得这应该也算是对方的种族天赋吧。
猎魔人的敏锐听觉,让他即便是缩在大厅角落里也能对人们的谈话一字不落。
他听见那四个霍比特人一个叫山姆,一个叫皮平,自称是白兰地鹿先生的家伙叫梅里,而最後一个则自称是姓山下。
他们都是从夏尔过来。
而当他们吃完饭开始跟大厅里的其他人聊天,那些人就对他们投以了巨大的热情。
跃马客栈之所以在布里长盛不衰,不仅是因为老板祖传的酿啤酒手艺,还因为奶油伯一家都有着方圆百里内最长的舌头。
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在跃马客栈是硬通货,这里的人们本身不喜欢远离家乡外出,但是对外面那些新鲜事却十分好奇。
巴里曼给夏尔来的霍比特人们介绍店里的熟客,他们听得头昏脑涨,因为布里这里的人起名字总是跟植物有关,像是灯芯草、羊蹄甲、石楠花之类的。
布里的人类与霍比特人混居,因此霍比特人的名字也有点被带着走,比如有叫小麦草的。当然,也有传统的起名跟地形景象有关,比如长洞、沙丘之类的那位姓山下的霍比特人在这里甚至遇见了自己的同姓,他自己手足无措,但那一群叫山下的霍比特人却觉得既然同姓,那多半是沾亲带故,於是将他看做是失联已久的远亲。
招待得更加热情起来。
那个姓山下的霍比特人则在这种招待下,几平有种接不住的感觉。杰洛特知道那是什
麽感觉那是心虚快要被揭穿时的感觉。
看来他在说谎,至少他的话里有一部分是在说谎。
那位山下」先生艰难地应付着远亲,他找机会到了巴里曼身边,向他问道:「老板,窗边那个戴着兜帽斗篷的人,你好像没给我介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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