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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牧羊人和羊群

朕真的不务正业 最新章节正文卷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牧羊人和羊群 http://www.ifzzw.com/342/342040/
  
  
    戚继光做出了十分肯定的判断,判断德川家康不会退兵,皇帝采信了戚继光的说辞,而四皇子从军事的角度去分析,认为撤兵才是最佳的选择。

    熊廷弼的军队构成十分简单,三千锐卒和十武卫,十武卫不具备追击能力,三千锐卒,人数太少了。先锋折戟,再遭大败,士气全无,这仗已经没法打了,必须要回去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朱常鸿的种种分析是对的,但仅仅五天後,确切的消息就传来了,德川家康不打算退兵,他发了檄文,必破小田原城。

    墩远侯收集了许多情报,种种迹象表明,德川家康筹集到了足够的粮草,因为德川家康率领的旗本武士和大名,没有哗营之事发生。

    战局再次陷入了拉锯之中。

    朱常鸿想了许久,他还是想不通德川家康还打什麽,最终放弃了思索,蛮夷的思维方式,他的确不理解,他在大明,大明的政治格局十分稳定,而倭国并非如此,倭国最擅长的就是下克上,层层架空。德川家康在倭国,他根本没得选,这一仗只能打下去,期待着有变数发生,只要停下,他立刻就步了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後尘。

    变数的确发生了,六七月份倭国应该已经进入雨季,但从长崎、石见银山等地传来的消息,倭国的降雨,远低於往年的均值,甚至石见银山,就下了一场蒙檬细雨,连地面都没浇透就停了,水井的水位还在快速下降,大批大批的流民,向着矿区、关东而去。

    对倭人而言,抵达矿区、关东就能活。

    「大明今年依旧风调雨顺,而倭国紧靠海洋,为何连年大旱?」朱翊钧对这种现象非常不理解,按照大明对天变的理解,越靠近巨大水体影响越小,比如辽东、朝鲜的降雨,就没有明显的降低,陕西、山西、绥远等地的降雨却逐年减少。

    「这钦天监监丞,胡说八道,不过也不怪他,这老天爷的脾气,几个人能摸得准呢。」朱翊钧下章询问钦天监,钦天监回答不出来,用了传统的天人感应的说辞。

    圣主临朝,锐意维新,政通人和,万姓安乐,朝野为止肃然,百姓皆可安居,诚和气致祥,故天降丰穰,风调雨顺,乃圣德感通;反观倭国,僻处海东,君臣失道,上下昏乱,稔恶不惨,逆天虐民,故天心震怒,降以旱魅。彼虽环海,然天谴之降,岂因近水而改易?故赤地千里也。

    这话钦天监敢说,朱翊钧都不敢认。

    朱翊钧翻动着桌上的塘报,笑着对张诚说道:「毛利辉元又做将军梦了,他想做幕府将军,这个时候,跟德川家康闹了起来。」

    毛利辉元是因为义子背叛而战败,本来就不服气,这战事不顺,内讧开始了,甚至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毛利辉元是长州藩的藩主,他要求扩大长州藩的属地,不扩大就要退兵,而德川家康却始终没有同意,双方争执不下,这次不是演给熊廷弼看了,是真的内讧了。

    德川家康不能答应,他答应了颜面扫地,还怎麽做幕府将军?而且只要妥协,毛利辉元立刻就会得寸进尺,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的确出现了变数,但所有的变数都不利於倭国的攻伐,而熊廷弼根本不管这些,他抽空回了趟江户城,发布了屯垦令,进一步开荒,防备灾荒,同时接纳流入关东平原的游民。

    对於倭国之事,朱翊钧全权交给了熊廷弼处置,定期送点火药、火炮、火铳、药品等物,至於其他的,他也帮不了太多。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大概都要持续很久很久,短则三年,长则数十年都有可能。

    外交月皇帝真的很忙很忙,鸿胪寺少卿姚光启、少宗伯王士性,会经常地到皇宫里,拿着一些鸿胪寺无法定夺之事,询问皇帝的指示,而每一次沟通的时间都很长,因为皇帝对这些使者来自何处,并不是很了解,哪怕是有番国志书,也要了解很久,而且要思虑周全。

    有些皇帝都无法抉择之事,就会拿到廷议上,让大臣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再做出决定。

    比如,西洋商盟诸番使者,纷纷要求大明在岘港成立西洋商盟海洋法庭,裁决一切商贸争端,对於这个诉求,大明非常的慎重,因为环太商盟的海洋法庭,已经不止处理商贸争端了,连各种冲突,也会调解。倒不是皇帝介意商盟理事会的权力太大,而是这麽做,违背了矛盾的必然规律,矛盾不断累积、激化,才会酝酿出纷争,大明以一种强横的姿势干预这些矛盾的激化,难以根治问题的同时,会让矛盾越积越多。矛盾的堆积,就像高压锅,总要泄压,如果不做泄压,时间越长越危险。

    海洋法庭的制度,大明也在探索中,西洋商盟根基不稳,还是缓则行之为宜。

    需要廷议的还有一件事,莫三比克总督府请求归附,莫三比克在东非,他们之所以要归附大明,是为了找个活爹,莫三比克是葡萄牙的总督府,但随着葡萄牙逐渐势微,一些事儿,莫三比克总督府也有点撑不住了。

    「这些个英格兰人,他们在莫三比克做生意,做生意也就罢了,这些英格兰人把海水浇灌到沿海的土地上,让土地寸草不生,进而逼迫当地的土着迁徙,最终获得一块殖民地。」

    「莫三比克总督府试图讨伐,却被两百名英格兰人击退。」王士性介绍了下事情的经过。

    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者虽然同样残忍,但在这百年大航海中,也未曾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情,这英格兰人为了省事,用海水浇灌土地,这已经不是没有道德可以形容了。

    王士性继续说道:「莫三比克没有银矿,他们想要驱赶英格兰人,但没有足够的火器火药,也没有船只,英格兰的海寇,他们无力应付,希望通过归附的方式,来获得大明的帮助。」

    朱翊钧见王士性说完,才坐直了身子说道:「值得注意的是,同样位於东非的吉福总督府(马达加斯加岛),大明曾数次筹建,却始终未能成功,大明目前还没有手段,在东非形成有效的统治。」「这种归附,对於莫三比克总督府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朕以为应当更加谨慎。」

    银矿滋生明军,大明在海外建立的总督府,都是金银矿上长出来的,哪怕是没有金银矿,有条件大规模开辟种植园,也是殖民的必要条件之一,既没有矿产,也没有大规模种植园的基础,皇帝兴趣不大。侯於赵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陛下,莫三比克的使者说,在一个名叫索法拉的地方,拥有大量的铜矿。」

    「铜矿,铜矿也行。」朱翊钧立刻来了兴致说道:「仔细说说。」

    莫三比克河的河口处有一个古海港,大约在六百年前,大食人就抵达了这个港口,并且在这里开采黄金。

    大约在一百年前,葡萄牙的殖民者抵达了这里,攻克了这个港口,但黄金的枯竭,让这个港口的贸易量快速下降,最终,葡萄牙人放弃了这个古海港,迁徙到了现在的佩里城作为总督府驻地。

    但这个港口依旧是总督府极其重要的海港,虽然黄金已经枯竭,但这里仍然有大量的铜矿没有开采,除了铜矿之外,还有象牙、乌木、棉花等多种货物可以贸易,这里也是整个东非最大的奴隶贸易之地。「莫三比克总督府使者说,如果大明答应了他们的归附,那麽这个港口的治权,就可以交给大明。」侯於赵说完了交涉的结果。

    使者也没有做梦,大明出於公正、正义这些虚无缥缈的理由,无条件援助他们,应对英格兰的冲击,而是割让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港口,来换取这些援助。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这个港口,目前在英格兰人手里。」朱翊钧稍微思索了下,做出了判断。「陛下圣明,目前索法拉海港的确在英格兰人和荷兰人手里。」侯於赵也没有隐瞒,事情的确如此,荷兰人擅长造船,手工业极其发达,而英格兰人好斗,悍不畏死,双方在海贸上,是合作大於竞争,可谓是一拍即合。

    西班牙日落的过程中,荷兰人和英格兰人都在争夺这份遗产,毫无疑问,莫三比克也是遗产的一部分。「那麽这条河的运力如何?」朱翊钧眉头一皱,控制了出海口,就可以控制这条河上下游所有的产业进出,如果运力足够的话,非常诱人。

    侯於赵赶忙说道:「上游不到二百五十里处,就有一个巨大的瀑布,船只无法通行。」

    莫三比克总督府也不傻,莫三比克河口的海港,锁钥之地,如果运力极强,葡萄牙人绝不会放弃,所以割让的就是一个海港,还有铜矿,这就是所有了。

    「诸位以为呢?」朱翊钧略显失望的说道。

    「莫三比克海峡,乃是东非锁钥之处,要真的说有用,也有些用处,但用处不大。」陈磷从戎政上提供了一些意见,这个海峡太宽了,宽到了根本无法封锁的地步,大明也不可能跑到两万里之外,部署足够封锁海峡的军力。

    朱翊钧点头说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的确非常鸡肋,这个交易大明并不是大赚,只能说是对等交易,大明提供庇护,对方割让港口。廷臣们议论纷纷,最终没有答应这一内附的请求,本身也只是名义上的内附,大明对那边,也是鞭长莫及,如果皇帝好大喜功,想做万王之王、天可汗,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奈何大明皇帝是个大老抠,只要里子,不要面子。

    「就按大家说的办,允许莫三比克人购买火器火药等物,可以使用铜矿、象牙等物交换,内附的事儿,就不必提了,没什麽用处,吉福城可以为环球贸易船队提供补给了。」朱翊钧根据廷臣们的意见,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生意可以,内附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天高水长,不实际。

    「多方使者表达了不安。」王士性面色格外凝重,番夷使者今年集中表达了这种不安。

    「不安?什麽不安?大明又没打他们,他们不安什麽?」朱翊钧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问道。王士性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就是不安,大明没有打他们。」

    「这倒是奇了怪了,朕不打他们,他们反而不安了起来,大明真的揍他们一顿,自然就不会不安了,人都死了,当然安心了。」朱翊钧惊讶的看了一眼王士性,总觉得这位少宗伯在耍自己。

    王士性详细的解释了下这里面的逻辑,大明在海外开拓的过程中,没有展现出太多的进攻性。安南从嘉靖年间再次变成了大明的属地,哪怕是名义上如此,在多数番国使者看来,这是大明自己家里的事儿,包括了缅甸、倭国,也都是大明自己家里的事儿。

    海图、世界地图在这个年代,依旧是海贸的核心机密,所以,海外番国人根本不知道大明有多大,甚至大部分的大明人,也不知道大明有多大,不少人甚至觉得,大明在倭国的征伐,是在平叛。只有坐在文华殿上,看着和职官书屏放在一起的大明堪舆图、天下堪舆图,才能直观的了解大明的疆界。

    大明没有展现出攻击性,没有攻击性,代表着大明对世界没有欲求,大明似乎只想赚钱,对方外世界的文化、政治、风土人情漠不关心,不想改造、不想接纳,甚至不想多接触,这种没有欲求的模样,让人不安。

    大明是天朝上国,是上位者,但这个上位者,并不打算领导所有人,这是比称王称霸,四处建立殖民地更加冷酷,乃至残酷的做法,不用背负任何的责任,即不必履行任何的义务。

    「黎牙实给朕写了封信,也提到了类似的观点,你这麽一说,朕理解了黎牙实说的话。」朱翊钧听完了这种吊诡的不安,和黎牙实书信里的内容印证了一番。

    「典型的宗教思维,他讲泰西和大明的不同,他说泰西人总是需要一个在人世间的神的化身,这是他不得不推行大光明教的原因,这种需要,是大明人无法理解的需要,就像是羊群需要一个牧羊人一样,一旦缺失了牧羊人,羊群会感到十分的不安。」

    「大明人确实难以理解。」

    在大明,乡下的佃户,也不想有个劣绅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甚至很多人对这些劣绅发自心底的仇视,只不过是没有办法,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

    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大铁岭卫世袭都督陈大壮,他原来叫陈竹,兖州孔府走狗张氏,受孔府授意,率兽食人,大壮打死了张家的狗,张家就逼着陈大壮的父亲给狗送殡,简直是天下奇闻!

    百姓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要不然山东哪来那麽多的响马,那麽多响马,就是在反抗。

    朱翊钧看过黎牙实厚厚的书信,之前没听懂黎牙实说的东西,今天王士性提到各使者的不安,才理解了黎牙实说的牧羊人和羊群的故事。

    大家都是人,为何要自认为是羊呢?

    「所以,大明是不是要展示一些进攻性?」王士性这燕国的地图并不长,作为激进派,他对大明当下开拓的方式和速度,略显不满,他觉得大明更具有进攻性,来获取更多的利益。

    朱翊钧看向了大臣,听听大臣们的意见。

    大明整体分为了激进派和保守派,而激进派和狂热派高度重合,同时,主张相似。即便如此,在朝中,保守派还是多数,大明本身就极度保守。

    大臣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不要惹是生非,做买卖就挺好,有的时候,战争也不是最优解,不在大明控制范围内发动一场战争,不见得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世界有点太大了,大明人有点太少了。

    「由着他们不安吧,他们心慕王化,就看看大光明教吧,大明的经史子集他们也看不懂。」朱翊钧做出了决策,维持现有整体方向不变。

    黎牙实回了泰西,依旧充当着友邦惊诧的纠错职能,而且他现在真的在友邦了。

    他对大明太了解了,他在书信里讲:

    大明总是这样,用表面的谦逊来掩盖那份傲骨,很多时候,大明不打,只是觉得太过麻烦,打仗是昂贵的,打完之後的治理是极为昂贵的,全杀了又很难杀乾净,不治理矛盾仍然存在,不会凭空消失,若是治理,需要不断的投入。

    这符合大明人一贯的做法,一如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在廷议的最後,廷议通过了一个任命,应天巡抚王希元,升转为吏部左侍郎,而新的应天不再设立巡抚,而是改为安徽巡抚,这是南京降级风波的收尾,从今天起,应天府不再特殊。

    当皇帝在圣旨上落印的时候,大臣们看着这一幕,内心深处则是五味陈杂,这看似是个简单的收尾,但它是一个标志,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过去,新时代的到来。

    一个新生的大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面貌,翻开了新的一页。

    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是每次重复都会押着相同的韵脚,很多事表面上看起来相似,但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大臣们很难说明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万历维新,以矛盾说和阶级论为矛打破了旧秩序的盾,新生的大明,会不会死於这把锋利的矛?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留给时间去检验了。

    朝臣们不知道对错,朱翊钧本人是很清楚的,这条路是对的。

    「王次辅,朕听闻,池州府有一班皂吏,因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就被王次辅给流放去了南洋?」朱翊钧在退朝之前,询问了王家屏一件很奇怪的案子。

    他听说,王家屏前些日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处置了三县皂吏,刑部上下,瑟瑟发抖,不敢高声语,唯恐被连累。

    王家屏听陛下询问,立刻出班俯首说道:「回禀陛下,他们讲:百姓愚昧不堪,不体朝廷难处,当以棍棒训诫。」

    「他们这麽说,他们这麽做,今年池州府要推行一条鞭法,六月,最後一次征夏粮,这次田赋之後,以後就是折银了,他们下了乡,打了百姓,池州三县民怨沸腾,险些酿出民乱来。」

    「一如瑞金旧事?」朱翊钧眉头一皱,想起了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田兵之乱,那也是大明营庄法的开始。

    那次民乱,皇帝下了重手,皂吏下乡收田赋,夥同劣绅一起加租,最终闹出了田兵之乱。

    也是自那之後,大明再无民乱之事,可这次池州府之事,居然闹到了这般地步。

    王家屏面色郑重:「正如瑞金旧事,陛下万历六年下明旨:晚造豆麦、油菜、薯芋、及姜菜之利,例不收赋收租,不得有违。救荒用的番薯等物,朝廷不收田赋,地主不得加租,救荒番薯不是种在常田,概不起课。」

    「但这次衙役,非要借个由头,对所有番薯田起课,民愤四起,臣只好把他们全都流放了。」王家屏当然要大发雷霆,大明要真的闹出了民乱,他这个大司寇首当其冲。

    池州府就在长江边上,颇为繁华,如此繁华地界,都闹得百姓活不下去了,那他这个大司寇,别说埋入金山陵园了,皇帝不把他流放了,都是皇帝宽仁。

    「嗯,如果是这样,王次辅此举,当是大快人心,结案後,案卷呈送御前。」朱翊钧并不担心王家屏欺君,池州府地方官员会奏闻,就是地方官员不报,池州府稽税房缇骑也会奏闻。

    朱翊钧最先收到了缇骑的塘报,而後收到了王家屏的奏疏和案卷,他仔细看过之後,事情和王家屏说的大差不差,但和瑞金之事也有区别,田兵之乱,是地方衙司和劣绅沉瀣一气,蛇鼠一窝。

    这次是地方衙司希望在一条鞭法改制之前,做成既定事实,增加一点额外的财税。

    大明因为天变,多次减免田赋,再加上天下财税归并朝廷,导致了地方府库亏空非常严重,一旦亏空,就只有开源节流了,一个是增量分配,一个是存量分配。

    显然,池州府这三个县不太想对内动刀,搞存量分配,所以巧立名目,明确不起课的番薯,也要起课。这是什麽?往大了说就是违抗圣旨,流放都是宽仁的了。

    王家屏发的火,可不只是在流放了三县皂吏那麽简单,牵连到了整个池州府,牵连到了整个江南,浙江、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等多地,进行了一次清查,凡是有此等行径,一体流放;有「棍棒教人』之言,革罢不用。

    哪怕是嘴上说说要棍棒教人,也会被波及,这不是王家屏在扩大化,也不是他在耍官威,他在防微杜渐,大明的政治,是非常严肃的,这种言论,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立场的表述。

    多少真心话,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这些皂吏,看似开玩笑说刁民可恶,该用棍棒教人,这种玩笑开多了,立场会变得模糊,甚至觉得本该如此,最终付诸行动,个例变成普遍行为,到那时候再管,根本不可能管得住了。

    「张大伴,这次番夷朝贡,进献了一件半人高的珊瑚,拿去赐给王次辅吧,王次辅办事得力,辅国干臣也。」朱翊钧看完了案卷,写完了朱批後,额外给了件宝物赏赐。

    这株珊瑚,哪怕是在宫中,也是奇珍异宝了。

    自从上次林道干的事儿之後,王家屏变得多少有点束手束脚,这额外恩赏,算是一种鼓励。「陛下,解刳院大医官范无期呈送医书一本。」张诚看陛下忙完了,见缝插针的说道。

    「哦?」朱翊钧拿过了张诚手里的奏疏,翻看了一下,医书名为《眼科新书》,一本共六卷,收录了118种眼疾辨证、医理、诊治方法,几乎每一种眼疾都附图一张解释致病机理,而画图的人是范无期的妻子,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师妹。

    朱翊钧又看着庞宪、陈实功写的序,连连点头说道:「好东西,重重有赏,刊刻印送所有惠民药局,将此本放於京师文华殿偏殿。」

    放在偏殿的各类书籍,日後都是要密封后陪葬的,是万历维新的重要成果。

    「可惜了,范无期出不了解刳院,哎。」朱翊钧欣喜之後,略有些怅然,可惜范应期人生的路,因为阿片彻底变成了这般模样。

    同门师兄王家屏,现在已经是次辅了,而范应期只能顶着无期的名字,解剖着各种标本。

    「都怪阿片!」张诚由衷地说道,他久在松江府,见过很多人妖物怪,阿片这东西,确实是害人精。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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