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字号: 特大     
选择背景颜色:

844章 迷人口说,智者心行(上)

一剑吞鸿 最新章节 844章 迷人口说,智者心行(上) http://www.ifzzw.com/336/336291/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白马寺下,刘乾一行人马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那位宦海老蛟带着他的算计与牵挂,踏上了归途。而在白马寺里,一禅大师却抱禅守定,沉浸在刚刚悟道破境的余韵之中。

    迷途经累劫,悟道霎那间。

    送走老刘乾后,这位刚刚经历大道洗礼、更上一层楼的得道高僧,此刻正立于放生池畔。他微微抬步,足尖轻点水面——没有溅起一丝涟漪,整个人便如同羽毛般虚空坐在水面之上!月光洒落,映照着他那灰布僧袍和苍老的面容,在他周遭,有万朵牡丹不请自来,缓缓汇聚,层层叠叠,将他环绕其中。

    此刻的他,真如圣人一般。

    人间清修十二境,下境驱鸟、破风、撼树、倒马,中境卸甲、推碑、破城、致物,上境长生、天动、御术、通玄。武夫关关难过关关过,需以血肉之躯硬撼天地;文人入境既致物,以心神感悟沟通万物。兜兜转转,转头觅长生——而到了一禅大师这个境界,已经可以视万物如我,视我亦如万物了。

    这天下间,能与他酣战一场的,手拿把掐,屈指可数。

    一禅大师虚浮在池水上,身上的金光若隐若现,如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时明时暗。刚刚,他散去全身心念,以慈悲之心迎得万朵牡丹重开,返璞归真之后,人间万种道法,不求自来,御术上境,已然在手。在他身遭,万朵牡丹缓缓旋转,汇聚而来,点点灵气自根入茎,自花入蕊,然后透入一禅体内,与他体内那磅礴的佛力交融共鸣。老神僧眸子一开一阖间,尽是佛祖怜悯众生之相——那目光里,有慈悲,有智慧,有对这世间万物的深深眷顾。

    当此时,白马寺万籁俱寂,唯有那金灿灿一片池水,与皎洁月光相映成趣。池水中倒映着天上的明月,月光中又映照着池水的金波,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金色与银色的交织。

    真可谓:

    化去三分执念,守得一颗佛心。

    怀揣满腔苦胆,终成无上真佛。

    月晚人闲。寂荣下山偷酒前,特意叮嘱寺中僧人不许来此叨扰。那粗犷的嗓音还在众僧耳边回响:“老秃驴在池子里悟道呢,谁都不许去打扰他!让他好好泡着!”

    僧人们谨守戒律门规,诵完晚课,便各自散去,回到禅房打坐歇息。偌大一座白马寺,难得的十分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一禅大师缓缓睁眼。

    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月光,然后抻了个懒腰,那动作随意而舒展,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跻身御术境的巅峰高手,倒像个睡醒的老农。他大袖挥舞之间,那环绕在身周的万朵牡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识趣”地各自散去,如同潮水退却,缓缓飘回池边、岸边,落回它们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潭金色的池水,在月光下碧波荡漾,如同铺了一层碎金。

    一禅睁眼,这个普通到尘埃里的老头儿,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他见那万朵牡丹娇嫩鲜艳,比白日里更加精神,不禁面浮喜色,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开口吟诵,声音苍老而清越:“我见佛祖如月色,佛祖见我应如是。哈哈!”

    那笑声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真诚的喜悦与满足。

    然而,一禅大师光顾着高兴,却忘记了自己仍浮在水面!他收心散气的霎那,只听——

    “扑通——!”

    一声巨响!老神僧直直地掉进了冰凉彻骨的池水中!水花四溅,惊起一圈圈涟漪,将那一池金波搅得粉碎!

    一禅大师从兴高采烈,变成了“乐极生悲”。

    片刻后,一颗湿漉漉的光头从水面上冒了出来。老神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更加喜悦!他在水中肆意扑腾起来,时而来一个猴子捞月——双手在水里乱抓,好像真要捞起水中的月亮;时而整一出蛤蟆翻身——四仰八叉地在水里翻个跟头,溅起更大的水花;偶尔来一个鲤鱼打挺——整个身体从水中跃起,然后又重重落下,砸出一片水幕。

    那欢腾的模样,活像个第一次下水玩耍的孩子。

    欢愉过后,一禅大师仰面躺在水面上,望着天上的明月,仰天呼喊:“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感谢佛祖教诲!”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感恩。

    无人认可,亦无人回答。整个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而已。只有那月光静静地洒落,只有那池水轻轻地荡漾,只有那万朵牡丹默默地绽放。

    正当一禅大师畅快于天地之间、沉浸在这独属于他的喜悦中时——

    白马寺门口,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破坏了这和谐的气氛。

    “我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秃驴,咋不淹死你!”

    那声音粗犷而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老友间特有的不客气。

    一禅大师在水面上猛地一僵,随即转头望去——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山门,那步伐,那气势,那毫不掩饰的嘲讽,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

    思禅阁顶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位于白马寺东北角,登楼远望,可俯瞰整座寺院,也可眺望远处的群山。此刻,顶楼的窗户大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入阁中,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禅大师已经换下了一身湿透的僧袍,此刻穿着一袭黑色粗布麻衫,朴素得像个乡间老农。但他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刚刚突破御术境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力量。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华茂春松、风采慑人的老人。

    那老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腰悬玉佩,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仪。他坐在那里,如同松柏般挺拔,又如同流云般飘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迈娴雅的气质,书生气十分严重,却又不是那种酸腐的书生,而是那种饱读诗书、洞察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通透。

    正是儒家魁首,贤达学宫宫主——苏御。

    此刻,两位当世顶尖高手,正对坐月下。

    一禅直面老者,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那语气,那用词,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跻身御术境的得道高僧,倒像个市井泼皮:“老王八蛋!不在你那破书院好好晒书,来我白马寺作甚?!”

    他瞪着眼睛,胡子都翘了起来,“佛爷我今天堪堪迈入御术,大喜之日碰到你,真是……倒霉!晦气!”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苏御不是来贺喜的,而是来讨债的。

    面对一禅的破口大骂,苏御显得文质彬彬,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与一禅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促狭与调侃:“怎么?客人来了,也不给沏一壶好茶?”

    他环顾四周,故作夸张地耸了耸肩,“这就是你们白马寺的待客之道?我呸,果然,脑袋越秃,人越抠!”

    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里虽然也有些稀疏,但好歹还有几根头发,与一禅的光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禅大师闻言,更是火冒三丈,迅速回斥:

    “喝茶?我呸!”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御的鼻子,“不给你喝尿,已经算佛爷我额外开恩了!还想喝茶?也不拿张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你也配喝茶?!”

    苏御捏着鼻子,故作恶心,往后退了一步:“哎我说你!屎拉裤兜子里头了?说话这么臭!呕!”他夸张地干呕了两声,惹得一禅大师火冒三丈。

    “苏御!老杂毛!”一禅一步上前,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今天佛爷我非把你那三根儿头发全拔了不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剃度’!”

    话音落毕,一禅大师拍案而起,直接从案前跃过,扑向苏御!那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僧,倒像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面对一禅这一招饿虎扑食,苏御丝毫不慌。他身体微侧,腰脊微弯,如同行云流水般,当即躲过了一禅的扑压——那姿态之优雅,仿佛不是在躲避攻击,而是在跳一支舞。

    趁一禅身体还在半空,来不及调整重心,苏御干笑一声,右手向右上方那么一掏——又快又准又黑!

    当即给老神僧还了一手“神猴摘月”!

    俩人的招数,完全不是江湖高手那种惊天动地的对决,而是村口小孩子的过家家打法——挠痒痒、抓裤裆、扯耳朵,怎么下三滥怎么来。

    但偏偏,这两位,一个是佛门扛鼎人,一个是儒道执牛耳者,都是当世顶尖的存在。

    苏御这一掏又黑又准,一禅只觉裆下一股冷风冒出,旋即只感胯间一阵剧痛——

    “嗷——!!!”

    一禅大师那要了命的哀嚎之声,便脱口而出!他那宝贵的、用了七十多年的“传家宝”,被苏御结结实实掏了一爪!

    一禅整个人如同虾米般佝偻下去,双手捂着裆下,疼得呲牙咧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痛苦、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你竟然来真的”的委屈。

    苏御满嘴坏笑,悠然自得地瞥着倒在身旁的一禅,笑道:“老秃驴,这下你才算真真正正地遁入空门了!还不赶快谢谢老夫?”

    他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成全了你一桩心愿!以后啊,你就断了念想,好好当你的和尚吧!”

    一禅大师正佝偻着身体,捂着裆下,疼得说不出话。听完苏御这一波嘲讽,他‘凶’性大发!那剧痛仿佛激发了他体内所有的凶性,他身体猛地绷直——

    然后,一个野狗挠墙,两只手便抓上了苏御的二弟!

    苏御猝不及防,闪躲不及,胯下之物被一禅抓了个满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御正感不妙,只听一禅大师“呜嗷”一声,两手青筋暴起,猛地一捏——“嗷——!!!”

    苏御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痛彻心扉地嚎叫起来!那声音比一禅刚才的惨叫还要凄厉三分!他整个人也如同虾米般佝偻下去,双手想捂又不敢捂,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别、别捏啦!要爆啦!要爆啦——!!!”

    两人就这样,一个捂着裆,一个捏着裆,僵持在那里,谁也不肯先松手。

    月光静静地洒落,映照着这荒诞的一幕。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思禅阁顶楼,一片狼藉。茶案翻倒在地,茶具碎了一地,窗帘被扯下来一半,地上还有几滩不知是茶水还是汗水的液体。

    两位当世顶尖高手,此刻素面朝天,一左一右瘫在榻上,像两条死狗。

    窗外月色正浓,高楼远望,一片银装素裹。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起伏,近处的寺庙在月色中沉睡,只有这思禅阁顶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你来干啥?每次你来,都没好事儿!”

    一禅大师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手插在裤裆里来回扑腾,似乎还在缓解那余痛。那动作,那语气,那神态,完全没有白日里佛门执牛耳者的大师风范,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

    苏御没有立刻回答。他拔下簪子,任由那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披散开来,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肩头。一缕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清癯的面容,显得他无比儒雅。

    清风吹拂,他那月白色的锦袍微微飘荡,更显得他犹如谪仙一般,超然于尘世,似隐世神仙。

    然后,这位“谪仙”扣着鼻子,漫不经心地说道:“闻着你的味儿,老夫便来了!”

    那语气,那动作,与他那仙风道骨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禅瞪了一眼苏御,眼中满是鄙夷:“堂堂贤达学宫宫主,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苏御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的眼眸如同浩瀚星海,深邃而明亮。他眯眼望向一禅,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你这洞穿人心的本事,老夫很羡慕啊!”

    “屁!”一禅扭过头,懒得看他。他随意抓起了榻下的茶布袋,然后微勾手指——

    窗外,放生池中,一泓清水自池塘内一线飞来!那水流如同一道银色的丝线,穿过窗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入案上的茶壶中。入窗后的池水在案上旋转半圈,如同活物般转了个弯,然后飞流入壶,一滴不落,一滴不洒!

    一禅大师眯眼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要喝茶,自己煮!”

    苏御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他嘴上却不饶人:“自己煮便自己煮!谁让老夫……一定要喝你这杯茶呢!”

    说罢,苏御单指飘飘然伸出。指尖到处,茶壶里的水俏皮地翻滚出来八九滴——那几滴水珠如同顽皮的孩子,争先恐后地从壶口跳出,然后在苏御一侧的案上跳跃不止,仿佛在欢呼雀跃。

    苏御坐起身来,头正、肩平、身直,姿态端正而优雅,与方才那“扣鼻子的谪仙”判若两人。他右手食指落在案上,那几滴水珠仿佛受到感召,即刻排兵布阵般汇聚一线,缭绕在苏御食指周围,形成一个旋转的水环。

    一禅大师见状,躺在那里翘起了二郎腿,不屑挖苦道:“费劲!”

    苏御头也不抬,一边操控着水珠,一边悠然说道:“所谓写字要坐正,身正则字正,字正则人正!你一个老秃驴,懂什么?”

    嘲讽过后,那几滴水珠从苏御食指缓缓流下,如同眼泪般滴落在案上。苏御食指轻动,提手落字——他的手指如同最上等的狼毫笔,在案上轻轻勾勒,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一个鸾飘凤泊的“煮”字,被他一笔勾勒!

    那字,笔画飘逸,结构严谨,既有隶书的古朴,又有行书的灵动,当真称得上“鸾飘凤泊”四字。

    苏御手沾水而不湿,收回手,歪回席上,随手说了一句:“煮茶去吧。”

    话音落下,案上那个“煮”字仿佛活了过来!它透出点点湛蓝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清冷,如同月光一般。然后,那“煮”字横移到茶壶下方,缓缓将茶壶托起,与茶壶一并虚悬半空!

    茶壶悬在那里,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动。

    而后,那个“煮”字往复闪烁,湛蓝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茶壶中的水,渐渐沸腾起来,开始冒出丝丝热气,在这清冷的夜里,多出了一缕茶香。

    一禅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看着月色,静静地等待着茶水煮沸。

    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墨家的钜子寒李……死在天狼城后,大汉的江湖,寂寞了许多啊。”

    这话说得突兀,却切中了某种深沉的共鸣。

    苏御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也收敛了几分。他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点了点头:“是啊。那老家伙虽然脾气臭,但人还不错。至少,跟他打架,不用防着暗算。”

    一禅叹了口气:“天狼城那一战,他一个人,硬撼北莽数位高手,最后力竭而亡,真是,纯爷们!”

    苏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那‘兼爱非攻’的破道理,老夫一直看不上。但这老小子……确实是个汉子。”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座千年古刹之上。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近处的放生池中,那金色的池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波光。万朵牡丹静静地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江湖寂寞。

    高处不胜寒。

    一禅忽然转过头,看向苏御:“你来,不光是为了闻我的味儿吧?”

    苏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当然不是。老夫来,是有一事相告。”

    “何事?”

    苏御端起那壶刚刚煮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一禅倒了一杯。他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曹家大官人的小说一剑吞鸿仅代表作家本人的观点,不代表网站www.ifuzu.com立场,内容如果含有不健康和低俗信息,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处理!
一剑吞鸿最新章节一剑吞鸿全文阅读一剑吞鸿5200一剑吞鸿无弹窗一剑吞鸿吧内容来源于互联网或由网友上传。版权归作者曹家大官人所有。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联系我们,我们将支付稿酬或者删除。谢谢!
爱腐竹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