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瑞添早就料到那石墙可能有古怪,也做好了又被传送到怪物堆中的心理准备,结果他眼前画面一换,人就扎进了一堆白骨中。
虎瑞添将撞在他脑门上的骷髅头一把抓住,随手来了个远抛,艰难地从白色骷髅山中爬了出来,仰头看着黑沉沉的上空,又瞥了眼周围根本不会动的亡者尸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不,应该是被做局了。
感情是要他和这墓里的骷髅骨架强行有缘呗?!
坐在十四五丈高的骷髅山上,虎瑞添回头看向身后,除了白骨还是白骨,往前看去,也是白骨,不过稍微能看到边界,好像是一片专门安放尸棺的地方,很多八九尺长的木棺就那么摆在一个个长方形的坑底,地上还插着木牌和石牌……
那应该就是绾绾他们说的碑林。
虎瑞添托着下巴,坐在骷髅山上俯瞰四周,最后看到了左手边很高的九叙鬼城城墙,周围一只鬼都没有,更别说大活人了。
他咬着后牙槽,啧了两声,低骂了一句。
“这是又把我给扔出来了?”
“这什么帝王鬼是不是玩不起啊?”
怎么每次都要单独给他开个地图啊?
他跟着下墓也是想要参与感的好吧!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重新进城,再闯一次归德门时,忽然听到了窸窣的声响。
他从地上爬起来,悬在了骷髅山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骷髅山脚下。
这才发现有不少青铜尸棺,被铁链捆着,悬在了骷髅山四周。
是青铜尸棺在震动,尸棺内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很快,捆着尸棺的铁链便崩断了。
通体穿着盔甲的尸体,突然从尸棺中坐起,单臂撑着尸棺一侧,翻身从空中一跃而下。
尸棺开启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有些是他能看见的,有些是他看不见的。
陆陆续续,一共出现了二十八道铁链崩裂的声音。
虎瑞添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直接化作巨大的白虎,踏着虚空朝着最近的那只金甲尸扑去,它一个神龙摆尾,粗长有力的尾巴就将落地的金甲尸抽飞出去。
金甲尸手中的长刀,在地上拖拽出一串火花,而金甲尸也撞碎了两块石碑,胸口都内陷了下去。
即便如此,那具金甲尸依旧从原地站了起来。
虎瑞添四肢着地,努了努鼻尖,有些厌烦道:“最烦这种杀不死的东西了。”
那金甲尸的武器,是用锁链锁在手腕上的,所以长刀即使被震脱手,依旧会被很快收回掌心。
虎瑞添左侧前爪,往地上重重一压,无数的冰棱从他脚下铺开,迅速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墓中的温度本就很低,随着他调动了壬水之力,墓中的温度瞬间降到零下。
周围的所有河流开始结冰,地面也因为水汽的凝结,迅速铺成冰毯。
金甲卫踏上冰面后,一条腿就被极度寒冷的冰冻住。
不过这些金甲卫的力气很大。
它们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在面临这种困境时却能准确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刀敲在腿上的甲片和长靴上,冰层便哗啦啦碎开。
虎瑞添右爪按着一颗圆溜溜的骷髅脑袋,毛茸茸的圆耳朵轻轻动了几下,扭头看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金甲卫。
他冷不丁“嚯”了声,看着那些金甲卫在冰面上一边前进,一边打出溜,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突然将爪子下的骷髅头拍出去,把一个险些滑倒,但最后险险用剑稳住身体的金甲卫击倒。
看着那些跟冰面王八似的金甲卫,他嘿嘿笑了起来。
有意思!
也不知道一个小世界的亡国之君,怎么就学会了那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
后面倒是可以考虑把这只鬼给抓回去,交给统管刑律的神仙好好审一审。
……
在石墙翻转的瞬间,黄西空就感觉到了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强行将他从傀儡中拽了出来。
那种撕扯混乱的感觉消失后,眼前已经变得明亮起来。
在昏暗的墓里走了太久,虽然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但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后,心情依旧会舒缓下来。
但在意识到身边没有任何人时,他的神情立刻从平静转为凝肃。
那道石墙就像是一个筛选分流的关卡,将他们几人彻底地分开。
分开后,逐个击破。
的确是陈柯武惯用的手法。
黄西空朝着光线明亮的地方走去,等看清了墓室内的布置,身上鬼气浮动,目眦欲裂。
作为帝王的囚徒,在宫中备受屈辱的日子,不是他想忘就能忘掉的。
再度踏入一模一样的房间,看着一丝一毫都未做改动的陈设布置,他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神龙剑出现在他的右手中,随着剑身抬起,凌厉的剑气将垂悬的幔帐全部割断绞碎。
随着床边的红色纱帐落下,他也终于看清了躺在床榻上的人。
是他自己的尸身。
随他尸身入殓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上绣着淡青色的缠枝纹,领口用银线刺出了繁复低调的宝相花纹。
看见自己的尸体的那刻,他有些恍惚。
但清醒过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从袖中取出藏在锦囊中的符箓,直接丢在了尸身和床榻上,直接引动的绾绾专门给他画的符箓。
符箓落地即燃,橘红色的火焰几乎是瞬间烧伤了宽大干燥的衣袍。
下一秒,浓郁的鬼气从尸身中扑出,朝着火光拢去。
黄西空退后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冷漠地看着并未被鬼气扑灭的火焰。
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从浓重的鬼气中现身,果断从尸体内抽身而出,用长刀削掉了被点燃的衣袖。
大火逐渐窜上易燃的幔帐和木榻,他的尸身很快就被一片火海包围。
黄西空静静地看着尸体被烧毁,随后才移眸看向从尸体内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明黄色的衣袍因为灵火的灼烧而变得破破烂烂,尤其是衣袖部位,还有右手背上被火焰燎到后,留下了深黑色的伤痕。
“看到自己的尸体,第一反应竟然是毁尸。”
“这么多年不见,卿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如斯。”
陈柯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恶意。
黄西空只是看着他,握紧了手中唯一的依仗——绾绾赠送给他的神龙剑。
他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眉眼有着男性的硬朗,又有顶级容貌自带的一种雌雄莫辨的韵味。他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是极致的清冷,还有一种潜藏在下的温润平和。
不过他的情绪向来不多,待人几乎不见性格的尖锐,平时看人的眼神多是淡漠的。
正是这样的皮囊与气质,才会让陈柯武念念不忘,甚至不择手段都要握在掌心。
美好的人和事物,总是引人向往。
有些人会选择远观欣赏,有些人则会自私地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而亲手毁掉一个美好的人,这种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陈柯武有些遗憾,时间还是过去太久了。
他得到过黄西空,如今已没有再继续留着他的执念了。
黄西空身上的反骨太重,如果他只是个鄙薄的愚民,想要控制他,令他屈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他的身上有着世家贵族的狂傲风骨,怎么都折不断他那高傲的脊梁。
所以,哪怕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在发现软肋已经被拔掉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与他殊死相斗。
黄西空抬起手中的古剑,沉声道:“和我一起的人,在哪儿?”
陈柯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将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拂过被灵火灼伤的地方,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们是你什么人?”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陈柯武弯着唇角,指尖推着小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动着,让茶盏在手下转了起来,抬眸道:“是没什么关系,朕只是有些好奇。你一只千年厉鬼,是怎么和几个身怀灵力的人混在一起的?”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有点灵气的人,见到我们这种厉鬼,上来就是喊打喊杀……”
黄西空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少废话,他们人呢?”
“谁知道呢?”陈柯武放下茶盏,摊开手道,“如果你愿意散去自身修为,朕会考虑将他们几个送出去。”
“朕是个什么样的人,卿家是最了解不过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朕不会引你们来这里。”
“朕可以再提醒卿家一点,那个小孩儿的兄长此刻的情况怕是不大好,你再耽误一会儿,说不定他就要和咱们一样了。”
黄西空咬紧了牙关,神龙剑伤更是鬼气翻腾。
“你把他怎么了?”
陈柯武不紧不慢地抓起茶盏,挡住了他刺来的一剑,幽幽笑道:“他的血,还真是个好东西。”
黄西空背后发寒。
夏之淮和绾绾分开了。
不然不会被他抓住。
黄西空的脑子转得很快,思考得也非常细,立刻往门口的方向抽身离去。
“看来卿家是猜到他在哪儿了。”
陈柯武慢条斯理地抓起了靠在椅子边上的刀,突然出现在黄西空正前方,一刀朝着他的咽喉割去。
黄西空抬起手中的神龙剑,用剑柄架住了刀刃,身体被逼得往后退,险些撞在了还没有烧尽的床榻上。
“卿家聪慧过人,但那又如何?”
“既然来了,想要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黄西空紧盯着他的脸,发现他脸上那些狰狞的缝补伤痕,从见到的第一眼,到现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变得越来越浅。
如果是生前留下的伤痕,其实只要鬼气足够充裕,伤痕是不会出现在魂魄上的。
除非他死后被人毁容分尸,不然不会连这种丑陋的形态都藏不住。
绾绾、虎瑞添,还有夏之淮。
这三个人之中,只有夏之淮的血脉极其特别,可以催长万物,拥有很强的生机。
陈柯武一定在取夏之淮的血,用他的血液来修补被损毁的尸体。
夏之淮可能来历不俗,但他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有些灵力罢了。
如果失血过多,是真的会死的。
黄西空不欲与陈柯武缠斗,只想找机会脱身,立刻去把夏之淮救出来。
他肯定是在陈柯武的棺椁中,只有将血放入尸棺中,浸透陈柯武的尸身,才能起到修复躯体的效果。
不能再继续耽误了。
如果伤口再大些,陈柯武恐怕早就开始放血了。
夏之淮可能已经……死了。
黄西空不想去考虑这种可能性,所以没有留守,直接朝着陈柯武攻去。
左手也摸到了袖中的硬物,悄然激发之后,将讯息传递了过去。
陈柯武身手不差,他习武,且懂兵法,所以和黄西空交手时,非常的从容。
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也愈发让黄西空愤怒,可是又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神兵在手,他可能早就败下阵来。
两只厉鬼交手的动静不小,这间存放黄西空尸身的墓室,很快就出现了坍塌的迹象。
墙面被神龙剑扫过之后,出现了断裂的痕迹,砖石沙砾簌簌下落。
厉鬼交手时,引动的阴气,更是如同翻滚的黑云,彼此侵蚀撕扯,很难分出高下。
……
绾绾一直在墓里打转儿,她卜了小卦,按照卦象的指示赶路,但是一直在墓道里打转儿,这让她有点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运气不太好,所以不适合占卜。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地动山摇,存放在兜里的传讯符,突然从衣服里飞出来,在空中燃烧起来,于半空中留下了一排简洁的金色文字。
夏危,主墓尸棺。
绾绾倏然瞪圆眼睛,不等空中的文字散去,就一脚踹烂了身旁的石墙。
石墙坍塌后,里面的瓷器和银器滚了出来,绾绾探头往里看了眼,是装陪葬品的地方,没有尸棺。
她当即缩回脑袋,往下一个地方跑去。
她也不浪费时间找正门了,只要是个墓室,她抬脚就踹。
石墙踹出个大洞后,就探头进去看一眼。
碰上棺材,棺材板掀开看一眼。
没有夏之淮,掉头就走。
如果碰上起尸的情况,直接暴力地把头按回去,顺手将棺盖合上,把符纸一把拍在棺材板上。
耽误了五分钟左右,绾绾终于找到了主墓室。
她感知到隔壁有墓室,但一脚没能踹开墙壁。
所以她果断从兜里拿出五张符纸,在石墙上贴了个狗洞大小的圈圈,然后引动符箓,直接炸毁石墙。
符箓的效果有点出乎意料,正面墙塌了一半,灰尘扬起,她捂着口鼻,看见了墓室内有个火盆被砖石砸倒,剩下的火盆都还燃烧着。
绾绾目光落在正中间石台上,紧紧盯着那副白玉棺。
她跨过渣土碎石堆,一脚踢开棺材板,探头往棺材内看了眼,小脸顿时吓得惨白。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