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中看不中用。
这就是了。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贵宾倒在地上,这么多保母,居然都不能扶起来。
“怎么回事妈咪?”
短暂的愣神后,何以卉质问四太。
四太无辜的摊手,“喝醉了啊,我提醒过的,他酒量这么差劲的吗?”
喝醉?
怎么可能。
为什么自己没事?
还有妈咪。
明明都是喝同样的酒,还是从一个瓶子倒出来的。
但是。
也不可能直接晕倒啊。
“妈咪。”
何以卉喊了一声,神情肃然。
“干嘛啦,喝醉了就喝醉了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咪是不是动手脚了?”
何以卉直言不讳。
“没有。怎么会。”
四太立即否认,“妈咪能动什么手脚?我们不都是喝同一种酒吗。”
是啊。
难道说这酒能“精准制导”?
只醉男不醉女?
“好啦好啦。”
看着女儿不说话,四太展颜一笑,“臭着脸干什么,妈咪莫非还会害他?”
“妈咪这样,很不礼貌。”
四太不以为然,“没有关系,如果他见怪,妈咪一个人承担。你就说全是妈咪的主意,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还是承认了。
何以卉看向自己的杯子,杯子还剩些许酒液。
“酒没问题。”
四太没再藏着掖着,“是杯子。”
原来如此!
何以卉茅塞顿开,浓密眉毛依旧紧皱,“妈咪为什么要擅作主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和你商量你能同意吗。”
四太笑道,隐约,有点轻蔑。
何以卉感觉到被“冒犯”,愠声道:“胡作非为。”
四太嗤然,雍容华贵的靠住椅背,“卉卉,你虽然还算比较勇敢,但是不够。别听什么天命理论,那是在给你洗脑,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叫作PUA。咱们家是开赌场的,其实命运就和博彩一样,妈咪告诉你,改变人生的事,必须冒险。”
稍等一下。
先不管这番言论有没有道理。
当务之急,是不是先管管客人?
还躺在地上呢。
“妈咪,我是成年人了,该怎么做,我自己明白,不需要你干预!”
好吧。
躺一会也没事。
反正恒温系统,不担心着凉。
“行儿。”
四太点头,抱起胳膊,“那么妈咪不多事了,现在怎么做,你来决定。”
何以卉视线转移,望向一言不合就躺地人事不省让保姆们束手无策的家伙。
起来啊。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安排送他回去,就当一切没有发生。继续等待天道的带领。”
四太以局外人的语调进行提示。
然后呢?
怎么停下来了?
不是还有第二条路吗?
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是通过大厅的中世纪挂钟的时针位置,太阳肯定完全没入天际线,圆月开始爬上枝头。
把人灌成这样然后送走?
是不是太不讲礼数了。
四太保持安静,耐心等待,果然没有再指手画脚。
“滴答、滴答、滴答……”
十几秒的宁静。
“叫人帮忙,把江先生抬到房间去。”
何以卉开口。
四太脸上荡起涟漪,弧度泛滥,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
是嘛。
不愧是她的女儿。
一点就通。
最后还是保镖进来,六个人合力,才抬起某人,有人托手,有人托脚,有人托身体,有人托头,尽量以最舒服的姿势,哪怕某人可能毫无知觉。
在某种程度上。
算不算“八抬大轿”?
人是终于成功抬起来了,但保镖们却踌躇不动,“……小姐,送到哪个房间?”
是啊。
指令太模糊了。
房间那么多。
“小姐隔壁的房间。”
四太代为开口。
儿女固然长大了,但必要的时候,作为父母,还是得站出来,充当路灯,指引方向。
“是。”
保镖形成人轿,将江老板抬走,几名保姆们跟上,为了后续的服侍工作,可谓是浩浩荡荡。
醉鬼一般不是直接丢路边吗?
豪门真是腐败啊。
麻烦暂时得到了处理,餐桌上又只剩下母女二人。
四太目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以卉也是一样。
“直到现在,我都还会经常梦到你的爹地。每次梦到他,我就会忍不住把那枚扳指找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四太轻声道。
“可是我每次梦到的场景,都是他带着小时候的你玩耍的画面。妈咪知道,你爹地并没有多喜欢我,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妈咪喜欢他就是了。”
“妈咪不是喜欢,是崇拜。”
何以卉语调平静道。
四太莞尔一笑,不愠不恼,反而点头,“对,你说的没错,我对你爹地,确实是崇拜,当时在我心里,你爹地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光芒,而我呢,如此的普通。
但是没有关系,女人,是可以走捷径的。不用想方设法去提高自己,只需要与伟大者同行,自己也会变得伟大。”
“现在呢,妈咪不觉得爹地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了吗。”
不管父母的观念对不对,作为子女,都不应该去评价,更何况她还是坐享其成的人。
享受到了好处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大发厥词。
那不叫虚伪。
那叫畜生。
四太哑然而笑,沉默片刻,轻轻叹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个时代的主角。所以我们女人,需要做的也是最重要的生意,就是锻炼自己的眼力,在茫茫人海中将那个主角挖掘出来,而后浑身解数挤到他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实在不行,抓衣服也可以。”
“……”
虽然不合适,但何以卉差点没忍住,只能抿了抿唇,以此小动作缓解。
滚滚长江东逝水。
没有谁能长生不老。
所以浪尖之上的弄潮儿总会更替。
那么。
妈咪口中所指的,这一代的主角是谁呢?
刚刚冷不丁倒地上玩行为艺术然后被抬走的家伙吗?
哪有主角是这样的形象啊。
————
庄园外。
司机站在劳斯莱斯车门旁,不断抬腕看表。
他也已经吃过了。
大户人家,礼节自然周全。
所以他不是赶着回去吃饭,只是纠结江先生怎么还不出来。
别看他只是开车的,同时,也是保镖啊,
所以问题来了。
司机,只负责老板的出行接送,而保镖要承担老板的周全。
老板消失了小半天,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哪怕只是出于职责,肯定也得提高警惕。
司机一边看表,一边往庄园里瞧,其实他已经询问过了,得到的回复是在吃饭,总不能一直问吧。
直接进去?
太冒昧。
司机左思右想,还是谨慎的掏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
“白先生。”
“嗯。”
是深藏功与名的白浩然的声音。
司机看着庄园大门,“江先生进去后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司机是尽忠职守,可白浩然听完却完全不以为然,“不是还早吗,急什么。”
早?
天色是黑了,但时间的确不晚,也就七点左右,夜生活一族这个点恐怕还没起床。
司机不说话。
“我来给江先生打个电话。”
细节见人品。
换仲厅王试试,能如此体恤手下吗。
“是。”
另一头,匠心独具送了两束花过去的白浩然挂断电话,面无表情,改拨江老板的号码。
在四房那里,他自然是完全不担心的。
濠江最不知死活的人已经被抓,这个点恐怕多半离境,整个濠江,还有谁敢动江先生。
“嘟、嘟、嘟……”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竟然无人接听,最后自动中断。
白浩然放下手机,这才凝了凝眉。
他的安排,是出于良苦用心,所以他并不担心会引起江先生的怒火。
不接电话,一定是出于其他原因。
莫非是聊得太过开心,所以没有闲暇?
既然老板不接,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再打肯定不合适了,但也不能就此不管不顾,于是白浩然沉吟片刻,又转而拨打另一个号码。
“小姐,白先生的电话。”
四房庄园。
保姆把手机送来。
何以卉接过,看了眼,然后按下接通键。
“四小姐,打搅了,我刚才给江先生打电话没有人接。”
何以卉一听,很快就明白对方的目的,平静回复道:“他喝醉了。”
“啊?”
没错。
这句下意识的惊叹的确是不苟言笑的白浩然发出来。
毫无疑问,“喝醉了”这个情况完全没有出现在他的预料当中。
“放心,他很安全。”
何以卉真的很好,还知心的安慰呢。
白浩然脑子里风起云涌,难以想通江先生怎么可能会在四房庄园里喝醉。
总不会是被四太和四小姐两位女流之辈给灌醉的吧?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自己“求醉”。
这是唯一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该怎么做,不言而喻。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麻烦四小姐多照顾江先生了。”
“应该的。”
“……”
白浩然沉默了下,而后客气道别,放下手机时,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化为一道尘埃落定的轻笑声。
没什么好惊奇的。
剧情的发展不是本该如此吗。
四房庄园。
四太见女儿放下手机,叹息道:“坏了,被误会了。”
不是。
既然“坏了”,为什么还笑啊?
何以卉不做声。
人的想象力是没有边界的。
某人在这里醉倒,不管后面是不是清醒的走出去。这段不为人知的过程,势必成为街头巷尾传扬的暧昧故事,并且很可能流传很多很多年。
“不过嘛,也没有太大关系,白浩然这个人沉稳聪明,口风紧,不会胡说八道的。”
四太念叨,每一个字都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嗡嗡作响,让何以卉“心烦意乱”。
“我上去看看。”
她起身。
“不吃了?”
四太问。
“吃饱了。”
何以卉离座,走出餐厅。
四太不急不躁,目送女儿性感曼妙背影。
醉酒的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
夜还漫长~
庄园外。
司机接到了回电,“好的白先生,我知道了。”
只要江先生没事,那就万事大吉,至于醉不醉酒,那就不在他干预的职权范围了。
放下手机,司机打开车门,江先生短时间肯定是出不来了,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不用去猜,耐心等待就好。
就在司机打算去车里休息会的时候,后方忽然有车灯照来,只见一台香槟色的古斯特驶进,错过的时候,司机隐隐感觉到,古斯特后排的隐私玻璃里,有人扫了眼自己。
古斯特一直开到庄园门口才稍作停顿,门口的保镖上前,交涉过后,古斯特继续通行,沿着还没收的红毯开进了庄园。
餐厅。
欢宴就此结束。
一盘盘几乎没怎么动的佳肴被陆续端走。
福利院的孩子和老人要大饱口福了。
四太慵懒惬意的走出餐厅,有保姆快步而来,低头汇报:“太太,二小姐来了。”
四太眉头顿蹙,看向胡桃木打造的厚重正门,还没来得及吩咐赶紧把门关上,视野里已经出现身影。
“四姨。”
随着临时访客步入大门,璀璨的灯光逐渐照亮她的脸。
四太眼神闪烁,并不影响脸色瞬间发生变换,纤细柳眉刹那舒展,和蔼慈祥的上前相迎,“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身穿女士西服尽显利落风采的何珺如扫了眼忙碌的保姆们,“没吃呢。”
“哎呀,我们才刚刚吃完……”
“我和四姨开玩笑呢。吃过了。”
“你这丫头,总是拿四姨寻开心。”
四太嗔怪。
“以卉呢?”
何珺如询问。
“刚吃完饭,上楼休息去了。”
四太自然的回答,“你找她?”
不然呢。
虽然也是一家人,但何珺如可从来没有来这里蹭饭过。
“嗯。”
“什么事这么急?晚上还专门跑过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也是顺道来看看四姨。”
闻言,四太当即露出“姨母笑”,温情款款,招呼道:“坐,我叫她下来。”
“去把小姐叫下来。”
有保姆立即上楼汇报。
在四太的陪同下,何珺如走向大厅,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庄园外停着的劳斯莱斯和铺到正门的夸张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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