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闻仲为首,率领百官径入王宫,徒步前行间,忽然感应到一丝丝妖气,额头竖眼顿时开启,三目交辉,扫视后宫,很快便锁定了一名彩衣女子,蓦然止住脚步。
“太师?”
百官跟着停了下来,与商容同列的比干轻声问道。
“跟我来。”闻仲却也只是简单回应一声,骤然调转方向,大步走向后宫。
比干心头一沉,忙道:“太师,大王还在九间殿等您,有什么事,先见了大王再说吧。”
闻仲充耳不闻,龙行虎步,跟在后面的百官甚至需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这位老大人的脚步。
转眼间,闻仲率领百官来到妲己庭院内,看着正坐在树荫下纳凉的妲己,默默召唤出雌雄蛟龙金鞭。
“太师,此乃苏贵妃。”
比干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拽住闻仲手臂。
“什么苏贵妃,分明是一只妖邪。”怕伤到比干,闻仲并未强行挣脱,只是施法抛出蛟龙金鞭。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双鞭化作雌雄蛟龙,张牙舞爪,带着滚滚杀意冲向妲己。
妲己面色剧变,步步后退,却是感觉逃无可逃:“大王救我!”
话音刚落,秦尧身影宛如云烟般出现在妲己面前,身上皇气涌动,雌雄蛟龙顿时骤停在空中。
闻仲天眼内神光闪烁,抱拳一礼,掷地有声:“拜见大王。”
秦尧微微一笑,注视着眼前这位殷商的擎天巨柱,架海金梁:
“免礼……太师远征北海,劳苦功高,请随孤一起回九间殿接受嘉奖吧。”
闻仲默默放下双臂,摇头道:“远征北海,守护殷商是老臣的份内之事,不敢贪功。
苦战十年方回,更不敢接受嘉奖。
唯愿殷商社稷万年,四方天下安定。”
秦尧摇了摇头,说道:“太师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些许嘉奖看不进眼里也很正常。
但跟随太师苦战十年的将士们需要封赏,他们在乎荣誉,在乎奖赏。
太师怎可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断送了他们的封赏?”
闻仲无话反驳,只好指着妲己说道:“大王,封赏一事可以先放放;臣且问大王,为何要留这妖女在宫中,甚至还封了什么贵妃?”
秦尧抬眸看向后方百官,吩咐说:“商容,比干,你们先带着百官前往九间殿。”
“喏。”
二相应命,招呼着百官迅速退出后宫,赶往前朝。
闻仲皱了皱眉,但终究是没阻拦什么,只是满脸凝重地注视着人王。
“太师,她不是什么妖女,而是女娲娘娘座下的九尾天狐。”目视群臣离去后,秦尧开诚布公地说道。
闻仲愕然:“女娲娘娘?”
秦尧点点头:“近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不乏灭国级别的劫数。
譬如说,有人操控着比干王叔的身躯,在女娲诞辰,群臣上香之际,于女娲宫内题下淫诗。”
闻仲瞳孔一缩。
这行为,确实有可能动摇国本!
“事后,孤亲自去见了女娲娘娘,与她一致认为有人要颠覆殷商社稷。天狐到此,便是为了追查此事。”秦尧再度说道。
闻仲面色不断变换:“当真?”
“孤有必要骗太师吗?”秦尧反问道。
闻仲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收起空中金鞭:“大王查出眉目了吗?”
秦尧道:“孤查到了一则谶语,曰,凤鸣岐山,周室当兴;商气已尽,天下归西。”
闻仲倒吸一口凉气。
周室?
西岐?
那西伯侯乃是四大诸侯王之一,总领西方二百路诸侯,倘若他反叛的话,可比袁福通之流恐怖多了。
“大王,这谶语,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出来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太师觉得,西伯侯族人听到这谶语后会怎么想?
更要命的是,如今西岐已有雄兵二十余万,一旦振臂一呼,天下便会动荡。
为此,孤才将伯邑考敕封为内阁首辅,只希望能以此手段,压制西岐周室不该有的野心。”秦尧道。
闻仲抿了抿嘴,叹道:“委屈大王了。”
秦尧摆手道:“孤不委屈,毕竟伯邑考是真有真材实料,这首辅他做的很好。”
“那御史台与锦衣卫又是怎么回事?”闻仲决定干脆一次性把事情给说开,说透,以免君臣相疑。
“朝堂之上,官官相护,贪腐成风,无数官员就像蚊虫,趴在殷商身上疯狂吸血。
再让他们继续吸下去,只会导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御史台和锦衣卫,就是我为这沉疴开出的一记猛药。”秦尧说道。
闻仲脑海中蓦然回想起那姜子牙,以及姜子牙口中所说的罪臣贪墨之言,一时无语。
“还有一点。”
可在他沉默后,秦尧却没有住口,反而目光熠熠地说道:“太师可知申公豹?”
闻仲摇头:“未曾听闻,大王,此人是?”
“当朝国师,反商奸臣!”秦尧道。
闻仲愣住了:“啊?”
“若孤所料不差的话,他肯定会在你身上打主意,寄希望于借刀杀人。”秦尧缓缓开口。
闻仲面色倏而怪异起来:“大王,您既然知道他是奸臣,又为何……”
“原因很简单,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动,那么他的任何行为都是可控的。
一旦将其放走,不亚于放虎归山,所带来的危害将成倍增长。”秦尧解释道。
闻仲不解:“那为何不干脆杀了他呢?”
秦尧笑了笑:“他是阐教仙。”
闻仲脑海中倏而闪过一道灵光,心底大骇。
女娲宫淫诗,西岐谶语,阐教仙入朝祸乱……
“阐教!阐教!”
老太师默默握紧双拳,三眼尽皆闪烁出凶光,浑身气息不断激荡。
秦尧道:“敢问太师,如今三教还是一家吗?”
老太师面容一顿,不断高涨的气势也因此衰落下来,苦笑道:“是。”
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九尾狐:“可是她告诉的大王这些信息?”
秦尧摇头说:“不是,孤另有消息渠道。”
闻仲抿了抿嘴,说道:“大王,老臣想要和您单独聊聊。”
“不必,贵妃是自己人。”
秦尧摆手道:“我都当着她面说这些了,太师还看不出来吗?”
妲己闻言,心头微暖,看向秦尧的目光中一片真情。
闻仲暗自呼出一口气,说道:“幕后黑手若是阐教,我殷商只怕会九死一生。”
“一线生机在何处?”秦尧询问说。
闻仲道:“截教!”
秦尧点点头:“所以,太师的身份很关键。倘若三教不能从内部分解,殷商绝无希望。”
闻仲沉吟道:“有什么样的教主,就会有什么样的教徒。
通天教主义薄云天,一诺千金,截教中也将义气与承诺奉为圭臬。若是阐教行不义之举,且残害截教仙,两教必将分裂!”
秦尧颔首道:“人教呢?”
闻仲叹道:“人教与阐教几乎密不可分。”
秦尧负手而立,望向苍穹:“太师,你觉得孤将人教列为国教供奉,将太上教主尊为道主,如何?”
闻仲满脸惊愕:“这……”
“不可以?”秦尧询问说。
闻仲只感觉头皮发痒,忍不住挠了挠头: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秦尧道:“但凡是有一线生机,孤就愿意去尝试一下。”
闻仲发自内心地说道:“大王这心态与我截教几乎一致!”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截教之名,便来源于截取一线生机!
秦尧道:“适当的时候,还望太师帮我引荐截教圣人。”
闻仲颔首:“会有机会的……”
随即。
二人与妲己一起来到九间殿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共议对闻仲部队的封赏。
而当这封赏消息传至闻仲军中后,鏖战多年,背井离乡的士卒顿时发出阵阵欢呼,声音直入云霄,久久不息。
出宫后的闻仲听着这声音,不禁在心中感慨道:“大王……已有雄主气象。”
他很清楚,但凡对手不是阐教,单凭大王如今的表现,殷商社稷便会固若金汤。
甚至,即便对手是阐教,大王也凭一己之力镇住了四方局势,令西岐连反叛的借口都没有,不可谓不英武。
“太师……太师请留步。”
突然,阵阵呼喊声自身后传来,响彻耳畔。
闻仲脚步微顿,回首望去,但见一名身材干瘦的男子疾步而来,满脸真挚笑容。
“你是?”
“贫道申公豹,目前是殷商国师。”来人拱手道。
闻仲眼底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国师有何见教?”
“不敢。”
申公豹说道:“贫道是想问一下,太师对御史台,对姜子牙怎么看?”
闻仲回应说:“未见全貌,不予置评。”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申公豹正色道:“御史台监督百官,可谁来监督御史台呢?”
闻仲失笑,旋即说道:“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国师,不如咱们一起去御史台看看?好好查一下这衙门的底,倘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我明日共参姜子牙。”
申公豹面色微顿,干笑道:“太师,实不相瞒,我和那姜子牙是同门师兄弟,不太方便做这事情。”
闻仲敛去笑容,抬手抓住申公豹胳膊:
“莫说是师兄弟了,就是亲兄弟,在国法面前也不能讲个人私情。国师,走,咱们去找那姜子牙麻烦。”
“太师,太师……你先撒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申公豹不断挣扎着,结果这老匹夫远比他力气大,一时半会竟挣脱不开。
“闻某一介武夫,最讨厌什么从长计议。国师,别挣扎了,不好看,快走吧。”闻仲硬拖着申公豹前行,活脱脱一副粗蛮武夫像。
见挣脱不开,申公豹本想施法化作云烟,但随着这老东西手上光芒闪耀,他发现自己的仙术压根施展不出来……
这一刻,若非是怕丢脸,他甚至想喊救命!
不多时。
两人拉拉扯扯的来到御史台衙门,姜子牙闻讯急忙赶来,面色古怪地行礼道:“拜见太师。”
“姜子牙,你怎能不拜国师呢?”闻仲询问说。
姜子牙只好拜道:“拜见国师。”
申公豹努力在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不必,不必多礼。”
“适才,国师问我,御史台监督百官,谁来监督御史台,我回答不上来,所以就来问问你。”闻仲盯着姜子牙说道。
姜子牙一愣,旋即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真恨不得地下有条缝让自己钻进去,却也只能尴尬地回应说:“闲谈,闲谈。”
姜子牙可不觉得这是闲谈,郑重其事地向闻仲说道:“回禀太师,御史间也会相互监督,若是有御史被同僚查到违法行为,罪加一等。”
闻仲点点头:“那谁来监督你呢?”
姜子牙微微一顿,再度看向申公豹:“国师这不监督着呢吗?”
闻仲道:“将你御史台所办案件的卷宗全部找出来,老夫要查案,但凡是找到一起冤假错案,你就等着老夫同国师一起参你吧。”
姜子牙:“……”
申公豹:“……”
少顷。
公房内,闻仲聚精会神看着卷宗。
公房外,申公豹被姜子牙看得很不舒服,说道:“师兄,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贤弟,你变了。”姜子牙长叹一声。
申公豹道:“人都是会变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变好呢?”姜子牙询问说。
申公豹摇摇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帮助他人是好,伤害他人是坏。”姜子牙说道。
申公豹道:“我这不是在帮助您清正廉洁吗?”
姜子牙叹了口气:“我是真拿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的。”
申公豹抬手指向他胸前,说道:“这块石头,我给你要了许多次,你始终不肯给我,还说什么拿我当亲兄弟看待?”
“这是我祖传之物。”姜子牙道。
“我是你兄弟,我传下去,和你传下去有何区别?”申公豹道。
姜子牙犹豫片刻,默默将五彩石取了下来,递送至他面前:
“师弟,我可以满足你心愿,但也希望你能因此迷途知返,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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