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极乐是这个反应，马恩也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虽然社会上对这样的行为有种偏执的共识，但极乐作为他的朋友还是可以克制住这样的冲动。
当然，现在的她可能也在怀疑自己被魔鬼附身了，只是没直说而已。
马恩略显疑惑地说道：
“所以正常来说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也不应该忘记这些事情吗？”
极乐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你怎么可能会忘记归来者的教导呢？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肯定是有魔鬼在你的脑海中作祟，如果你在外面遇到理智点的人，他们可能只会让牧师来检查你，但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乏极端的家伙。
“而且他们也很难说有什么坏心，只是可能对魔鬼相当憎恨，很多人的身上都发生过跟你相似，甚至更糟糕的情况。
“被魔鬼蛊惑着杀死亲人这种都能算典型案例了，毕竟对于多数凡人来说这招也足够好用，即使知道那是魔鬼导致的，又有多少人能不悔恨一生呢？
“而且哪怕他们自己有可能挺过来，但外人的目光同样会摧毁他们。
“这就像是没法逃离的泥沼，而这在魔鬼的行为中还算好的，你能想象那些遭遇更凄惨情况的家伙吗？他们对魔鬼的憎恨已经没有理性可言了。
“要是你的情况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说你的脑子里依然有恶魔，而这里又到处都是受过魔鬼伤害的可怜人，肯定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马恩点了点头：
“我理解这种情况。”
极乐也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很糟糕，但这就是事实，而且不瞒你说，其实以前我也有段时间是这样的，所以我很清楚他们会怎么想你的情况。
“其实以前我也和你提过这事，只是你已经忘记了。
“我说过我是男孩，对吧？”
马恩点了点头：
“这和魔鬼有关系？”
极乐眼神有些悲伤地回忆道：
“是的，虽然他们说是魔鬼弄坏了我的脑子，但其实真正的情况更可怕，你也可以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话是胡言乱语，是脑子出问题以后的结果。
“但我始终认为我所知道的才是事实，而世人都被魔鬼蒙骗了，所以我才被他们送到了这里，这么说其实我们还是蛮像的。”
说到这极乐笑了笑，但她眼神的悲伤却愈发浓郁了：
“在我的记忆中，我本来真的是个男孩，而那个魔鬼把我变成了女孩，并且恶狠狠地折磨了我，我还记得当时她脸上享受的表情。
“而在做完这些以后，她看着躲在角落里的我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谁都不会知道她对我做的其他事情。
“我或许可以侥幸幸存下来，但全世界都会否认发生在我身上的痛苦他们也绝永远不可能承认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惨剧。
“我所有试图拯救自己的尝试，甚至是诉说自己的遭遇，都会被视作她对我的蛊惑，那些神之仆从都会成为她的帮凶，继续她还未结束的折磨。
“在那天以后，我的所有惨叫都成了谎言。”
极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不管哪边是真相，魔鬼的目的都达到了，在那以后我就陷入了不可能获救的疯狂中，即使真的有谁可以把我脑子弄‘对’，我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正轨。
“我的过去随着魔鬼的折磨已经再也没法找回来了。
“在那以后我只能抛弃我所坚持的那些记忆，身份，假装那些东西是可以被潇洒舍弃的样子，踏上崭新的人生。
“就好像那次折磨只是个不合时宜的噩梦。”
听完这段话，屋内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她的真实处境和自己现在其实有点相似，只是要更加凄惨而已，自己起码知道什么才是真相，但是她甚至都没法确定那段过去是真实的？
是自己被改变了性别并且被折磨是真实的，是那些痛苦是真实的？
还是其他人的话语是真实的。
如果全世界都在否定她，那她是否还能相信自己的那些记忆，但是她又如何可以说服自己那些真切的痛苦只是魔鬼的玩笑呢。
尤其是马恩很清楚，此刻的极乐才是正确的。
她刚刚所讲述的并不完全是新世界创造的幻觉，更多是现实历史的映射，在真实世界里她就曾经是位男性妖精，而且还被魅魔女王抓走成了奴隶。
后来，他杀死了魅魔女王，并且取代了她的位置。
其实这点也不能看出来，他和魅魔很可能有着不小的仇恨，而考虑到极乐现在所说的事情，很可能在那个阶段魅魔也将他随意转化过性别，换着法折磨过。
而在成了大魔以后，极乐给自己取得名字里还包括了“王子”这个词。
这或许就是因为当时魅魔女王某些行为给他留下了阴影，让他在那以后必须要强调自己的身份和性别。
“不好意思……”她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忽然跟你说这么多，主要是这些事情压在我的心底太久了，以前其实还有你能帮我分担点。
“但现在你又失忆了……”
听到这话的马恩微微颔首：
“我明白的，而且我也相信你。”
“真的吗？”极乐眼神猛地亮了起来，但又迅速变得有些闪烁，好像是在担心马恩只是口头上安慰她。
马恩点了点头：
“当然，我不是在敷衍你，而是我也能理解你的这种情况，因为我也和你有着的相似的情况……”
极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可你不是失忆了吗？”
马恩摇了摇头：
“不。我说的不是过去的那些事，就是我失忆以后的事情，听完你说的这些话以后，我甚至都怀疑捉弄我们的是同个魔鬼了。
“因为我的情况和你很相似，简答来说，我也觉得是全世界都弄错了。”
听到他言之凿凿，极乐这才露出了兴奋的目光：
“是吗？那你的魔鬼和我的可能真是同个，因为我的魔鬼也没被抓住。”
这可能是因为她死了。
马恩表情严肃地说道：
“但我也跟你同样，不清楚哪边的世界才是对的，那些记忆才是真相，而且比起我的自己，我其实更愿意相信多数人的记忆。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会很冒犯圣教，但是你也得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就相信了这样的记忆，而这也都只是魔鬼塞到我的脑子里。
“你应该可以明白吧？”
极乐点了点头：
“当然，我自己都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理解你呢。”
马恩点了点头，但还是接着补充道：
“好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我说的可不是刚刚那种程度的轻微冒犯，我说的是真正的亵渎。
“所以我希望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些事情我也会自己和陈牧师商量，而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也可以现在闭嘴。
“这种事情即使只是倾听，对他人就是种负担，所以我希望你真的可以理解这不是你的义务，而且也不该轻易地就冒这样的风险。”
其实马恩知道即使自己这么说，极乐也不可能忍住不问的，毕竟自己都将这件事和她的经历给结合起来了，但他还是三番五次地强调了这个点。
考虑到对方的性格，既然现在他给出了“选择”，那极乐就更加不容易去违背她自己的选择去告密。
但极乐只是看着马恩的双眼说道：
“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觉得不会背叛你的，哪怕你说的秘密听着真的像是魔鬼创造的谎言，而你也深陷其中了，我也只会用正确的方法引导你。
“而且你看着完全有理智，我更不可能随意地将你置于那些疯子的面前。”
马恩点了点头：
“谢谢。”
极乐笑道说：
“你还在客气什么，你可能忘记了，但我们真的是朋友，这样的小事你根本不用特地跟我说，直接说你的情况吧。”
马恩点了点头：
“我其实还保留着自己的记忆，而非所谓的失忆，只不过我不得不宣称自己失去了所以的记忆，因为的记忆和你们的完全对不上。
“比如说，我现在并不该在精神病院，而且其实我也不是不认识你，只是你也不应该在精神病院里，我们正在外界洽谈合作呢。
“而其实医院里的很多人我都认识，只是他们都不是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有个巨大的魔鬼改变了整个世界，把你们全都囚禁了起来。”
听到这些的极乐露出了费力理解的神色：
“你是说，在你的眼里看来，整个世界全都错了，而且不是在某几件小事上有问题，是几乎各种地方都被魔鬼改造和影响过了吗？
“那你有试图警告陈牧师吗？”
马恩摇了摇头：
“但不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在我的记忆力圣教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如果我的记忆所展示的才是真实的世界的话，那就说明魔鬼也改变了圣教。
“甚至我可以说，此刻它可能还在掌握圣教。”
极乐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她终于知道为何马恩要警告自己这么多次了，如果听到这些话的不是自己，现在马恩肯定已经被押送到了地底关押。
甚至很可能教会会派遣审判官来调查他。
而到了那时候，不管真相是什么对马恩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肯定完蛋了。
极乐有些沉重地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所以你不告诉陈牧师的原因，是因为你也不相信她，她在你的记忆里是什么魔鬼的仆从吗？”
马恩回答道：
“类似吧，但情况要复杂得多。”
“尽管我和你的经历相似。”极乐顿了顿，“但说实话听到你的说法，我觉得你的记忆应该不是真实的，归来者此刻都在这里，再怎么强大的魔鬼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我更倾向于你的确被魔鬼欺骗了。”
说完这句话后极乐有点泄气，因为这就像是在否定她自己的记忆。
马恩却说道：
“就像是我说的，我对自己的记忆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反过来也是，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世界就那么无懈可击，没错，在你的常识里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你的常识本身就是被伪造的呢，注定归来者当然能阻止这种可怕的行径，前提是注定归来者情况真的和你们的记忆完全相同。
“如果，注定归来者其实还没有彻底回来呢？”
听到这话的极乐努了努眉头，但还是理解了马恩的意思：
“你是说我会觉得这不可能发生，已经是因为我受到了魔鬼的影响，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没道理，你所描绘的情况自身是成立的。
“只是我们听起来太不可思议，而且太亵渎神明了。”
马恩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何我始终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因为即使我自身对其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依然会有教徒无法接受这样的话被说出口。
“它的存在可能已经就足以引起他们的愤怒和憎恨了，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有机会解释这件事其实没那么不合理，起码从那个角度看过来说自洽的。
“但如果面对他们，我恐怕未必会有说话的机会。
“而且我也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教徒是魔鬼的间谍，我没法相信他们，所以我只能跟你说这件事，而且我也知道你和那位大魔鬼并不是站在同个阵营的。”
极乐好奇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以前也是朋友。”
其实这的确是可能的，但那应该是断层以前的事了，过去有两段——这对此刻的马恩是相当麻烦的，他也不可能在此时再引入这个设定。
所以他不能在此刻说真话，但也不能彻底说谎。
“你可以这么说。”马恩点了点头，“但情况比这还要复杂得多，我会相信你的记忆也是因为如此，据我所知你的确遭遇过类似的惨剧。
“而且在我的印象里你的确是位男性，甚至不只是以前是……
“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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