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述兄弟,开门!”
门外传来的是红云赌坊老板郝里浦的声音。
胖子闻言菊花一紧。
要是平日里,他就直接出去开门了。
——但是现在好巧不巧,马长官在这里,待会儿怎么说?
——凭自己的水准,忽悠郝里浦一伙肯定没问题,但是万一这厮给姓金的那个老鲨鱼汇报,就算解释得再完美,也会有个疙瘩!
想到这里胖子转身,准备和马晓光商量一下。
不过转过身的胖子,刚刚悬着的心却又放到了裤裆里了。
马晓光和桌上的茶杯都不见了!
重新拿起毛巾的胖子,一边扑打着身上,一边不紧不慢地去开了门。
“郝老板,你怎么来了?”
胖子一边冲门口的两人掸着灰,一边斜着眼问道。
“这不天上掉炸弹,哥哥我担心你嘛。”
郝里浦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侧着身子和跟班鱼泡眼钻进了房门。
他眼睛像刷子似的在屋子的客堂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桌上只有一把茶壶,旁边有一个粗瓷的茶杯。
屋里有些地方干干净净,有些还留着胖胖的五指印。
“两位好身手啊,炸弹掉下来都敢到处走?”
胖子也没客气,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粗茶,一边喝一边坐在主座上,大马金刀地问道。
“唉,没办法,这年头生意难做,只要有钱赚,别说掉炸弹,就是掉脑袋,也得干。”
郝里浦叹了口气说道。
说罢,在旁边客座上坐下,也是自顾自地拿起一个扣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粗茶。
鱼泡眼则侍立身后,一双死鱼眼却转来转去,不知在看什么。
“郝老板直说吧,又有么子发财路子?老子这两天都快穷得当裤子了。”
胖子放下茶杯,两眼盯着郝里浦有些热切地问道。
“我和兄弟你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所以这种赚钱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到兄弟你……”
“别扯淡,说重点!”胖子脸色一沉说道。
郝里浦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地悄声道:“听说,听说啊,租界那边有一批‘百浪多息’(注:磺胺品牌名),数量很大!”
“配套的还有一整套汉斯国的什么医生器械,也全是簇新的……”
“兄弟你消息灵,路子广……弄到准确消息,金老板那里有重赏!”
胖子闻言,两眼放光:“重?有多重?”
郝里浦悄声道:“两条小黄鱼。”
“最近,风声紧……”
“那就三条?”
“今天天上落炸弹,家里也没啥吃的,我就不留两位吃饭了。”
“五条!”
“成交!”
两只有力的黑手握在了一起,生意在愉快地气氛中成交了。
“乾述兄弟,一个人住这里,就没想弄个打扫浆洗的人?”
生意谈完,郝里浦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在客堂间里四处溜达,东张西望起来。
甚至还推开窗子,四下查看。
鱼泡眼也在房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二楼都去闻了一遍,好像一条土狗。
“怎么?郝老板有介绍?要是有先说好,得良家妇女,那种堂子姑娘老子没兴趣。”
胖子一副不以为意地样子,端坐主座之上,没好气地问道。
“我……我哪儿认识良家妇女,兄弟不是拿哥哥开心吗?”
郝里浦老脸微红,有些讪讪地笑道。
一边说却一边望向鱼泡眼。
两人确认了眼神之后,确实也无话可说,眼见胖子确实没有留饭的意思,便打了个哈哈,拱手告辞。
关上房门。
胖子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马长官去哪儿了?
——刚才自己也私下看了,柜子里、床底下、灶披间……都没有啊!
——这样太神奇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影。
“少爷,收了神通吧……”
胖子有些无奈地悄声喊道。
“咚!”
一声轻响。
“怎么样?神奇吧?”
胖子听到了马晓光在背后说话,还拍了拍自家的肩膀。
“人吓人,吓死人,少爷!”
胖子转过身,好奇地望着马晓光惊叹道。
马晓光则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手里还掂着那个粗瓷茶杯。
“看样子,你老人家又谈了笔大生意?”
马晓光在主座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小半杯茶问道。
“生意……你老人家先说藏哪儿了?我看那姓郝的窗外都看了,那死鱼眼就差把脑袋钻尿壶里……这房子又没房梁。”
胖子在马晓光对面坐下,表情里三分敬佩里带着七分好奇,七分好奇里带着三分求知欲。
“就是因为这房子没房梁……”
马晓光呷了一口茶,玩味地笑道。
“我明白了,楼顶上晒台!”
胖子恍然大悟眼里尽是庆幸和敬佩之色。
“而且这都是连着的石库门房子,即便他们上了晒台,以老子的身手早跳其他房子里了……他们找个毛,两个傻缺!”
马晓光自得地将杯中的粗茶一饮而尽。
“少爷真是黄鹤楼顶摘星斗——高手啊!”
胖子由衷地点赞道。
“好了,该说你的生意了。”
马晓光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
“说是租界有一批磺胺,还有医疗器械……量很大!”
胖子的声音也压低了,声音里有一种无比的郑重。
“这回怕是戏肉来了……我和你都好好去查,查到了我们先碰!”
马晓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缓缓对胖子说道。
“是啊!人命关天啊,多一瓶药就多一个弟兄的命啊!”
胖子沉声道,他没有看马晓光,
马晓光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难得的晶亮的光。
看到胖子的样子,马晓光心里弦也被拨动了一下。
——多一瓶药,或许就能多救一个弟兄。
但这温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冰冷的计算覆盖。
——这药,是救弟兄们的希望。
——万一是诱饵或者圈套呢?
——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查!
任务明确,准备换个话题让大家轻松一点,胖子擦了擦眼睛却看见马晓光凝神静气的表情。
“少爷……”
“嘘……德彪,有人来了!”
马晓光悄声道。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三声敲门一样的轻重,一样的长短。
“我靠!那两个杂鱼回来了?”
胖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不,不是刚才那两个杂鱼……这人有功夫,而且不弱!”
马晓光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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