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名健汉的血肉枯竭倒地,笼罩在大堂内的无形帷幕,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下似的;出现了大片明显的波纹和褶皱。而那只尺长的婴骸肉茎;则是突然爆发出凄厉的爆鸣声,还没等其他人接手,就疑似五官的位置,喷溅出一股股浓稠的汁液;肉眼可见自摇曳的茎叶,开始枯萎雕零成渣。
而当婴骸肉茎,尖叫着枯萎的同时,一直笼罩在大堂内的某种壁障,也随着隐隐扭曲的空气,片片碎裂消散;顿时就响起了,久违的外间喧嚣和动静。那名端持莲瓣宫灯的仆从,也后知后觉的紧忙转身,彻底打开仅露一角的灯罩;想要从虚空中,照出什么来。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就炸裂开来。
鲜血与破碎的肉块飞溅四方,溅落在周围的尸身与地面上,发出“噗嗤”的闷响,那盏残破的莲瓣宫灯也随之脱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灯盏碎裂,昏黄的灯火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缕黑烟袅袅升起,与空气中的血腥味、腐气交织在一起,愈发刺鼻。
宫灯碎裂的瞬间,原本被灯光凝滞的几具濒死叛军,竟诡异地抽搐了几下,却依旧没能挣脱周身残存的微弱禁锢,只能徒劳地喘息,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听到外间的声嚣那一刻,金箔面具的领头人不由大惊,厉声喊道:“什么人闯入,快堵住门户!搜出他来!”
身边待命的数人闻声而动,瞬间操持起兵器举架身前,或是从鼓起的衣袍中露出尖爪;形成一个环形的戒备之势。还有人拿出一个铜锈斑绿的古朴铃铛,对着大门的方向,用力的摇曳起来;顿时,被拴住的大门/墙面和悬挂的帷幕,装饰的灯枝上,就出现了明显的震荡,也层层剥裂、掉落下噗噗的碎屑。
但那只正在拟态中的无面人,却再度爆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就从与阿那襄的接触状态下,强行撕扯着脱离开来;却是不知何时,在它的后脑上扎入一枚透明冰棱;顿时重创了无法躲避的它。“上面!”领头人压抑着嘶声叫吼出来;当即就有两名完成某种蜕变,而将衣袍彻底撑裂,露出反曲肢体和镰状指爪的同伙,带着一身支离破碎的丝缕,蹬如睿箭一跃而起。
而其他持械的追随者,也毫不犹豫的随之举起,军用制式的连珠弩,对着上方的梁柱,射出成片咻咻作响的铲头、锥尖和倒钩短矢。又有身穿链甲的几名内应将弁,毫不犹豫冲向了,声嚣渐起的大门,用身体将其死死的顶住;同时,由参与同谋的博扬与申生等属官和管事,口中厉声呵斥和叫嚷着什么,配合着应付着来自外间的反响。
与此同时,领头人这才拿出一条,宛如干瘪脐带般的事物,毫不犹豫的对着,额头上被撕开一片,而血肉模糊、痛彻咧嘴,却依旧瘫软无力的阿那襄,狠狠的扎下去。随着正在化形中的无面人倒下,他预先的盘算就此落空,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采取备用的手段了。既然没法夺取和占据对方身份,那就只能让其当众发生蜕变,令城内彻底乱起来了。
但下一刻,他的头顶上迸溅开大片的血水和浆液,还有破碎的器脏和残肢断体;如同倾盆雨水一般的瓢泼而下。虽有同伴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但还不免躲闪不及的,淋在了一侧肩膀和手臂上;黏糊糊的浸湿了一大片衣袍。而领头人手中的那根干瘪脐带,也像是得到滋润一般,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吸干了周围沾染的体液和残碎。
瞬间就要从领头人的手中,像是蜿蜒的蛇虫一般,挣扎着脱离开来;又被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来,一把投向近在咫尺的阿那襄。但随即啪的一声,他的握拳连同那截脐带,瞬间变成了霜白色;或者说是冷不防被一团霜气击中,冻结成硬邦邦的一截;顿时就失去了相应的知觉。但领头人随即挥击在侧旁柱子上,冻结的指掌连同那截脐带,都断裂开来。
相应的肢体断裂处,却很快涌出细密的血肉芽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凝聚成手掌的轮廓。肉芽翻涌间,殷红的汁液顺着廊柱蜿蜒滴落,与地面的血渍交融在一起,晕开一片暗沉的红。那重新凝聚的手掌虽不及原本规整,指节却愈发粗壮,指尖泛着青黑寒芒,刚一成型便狠狠攥紧,发出“咔咔”的骨节脆响,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力道。这时,他才恍然看清,散落一地的残肢断体,正是方才跃向梁柱的两名蜕变同伙。
那两人曾是足以独自抗衡一小队士卒的变体,此刻却被藏在上方阴影中的不明敌手,轻而易举切碎在地——宛如坚盾般的硬壳与鳞皮,几乎没能起到半分防御作用;就连往日里即便被刀兵斩开、枪尖贯穿,也能迅速聚合、自行恢复的活性血肉,此刻也彻底失了效用,残肢断茬处泛着灰败的惨淡色调,再也没有半分生机。领头人心中骤然一沉,恍然大惊,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连忙踉跄着退到剩余同伙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的阴影,满是忌惮与惊惧。
不等他缓过神来,那些先前射入上方梁柱的短矢,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以比射出时更凌厉的速度,自阴影中反射而来,“咻咻”的破空声密集响起,四散落在依旧站立的阴谋者与内应之间。顿时,大堂内响起一片激烈的兵器挡隔声、掌风拍击声,还有箭矢正中肉体的闷哼声,幸存的同谋者们被逼得四处躲闪、狼狈散开,原本的戒备阵型瞬间溃散。但藏在暗中的“黄雀”,却并未趁势追击,就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隙,领头人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宴会厅的大门。
只见顶在门后的几名内应将校,不知何时已身中数矢,浑身是血地从木门上颓然滑落;博扬、申生等参与同谋的属官,正满脸惊骇欲绝地盯着那扇木门——原本被牢牢栓住、死死顶住的门扉上,已赫然裂开一条深深的裂纹。紧接着,外间的撞击声骤然加剧,“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木门被彻底撞破,重重拍向门边,躲闪不及的内应将校与幸存属官被当场砸中,惨叫着喷出血液,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动弹。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大堂,成群身着重甲、手持兵器的士兵,高声呼喊着镇防使的名号,怒不可遏地冲杀进来。当他们看到满堂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怒火更盛,目光锁定那些四散逃窜的可疑人等,举刀挺枪便杀了过去。面临绝境,领头人突然高声喊出一句晦涩的口令,仅存的数名追随者,即便已被士兵团团围住、刀兵临身,也不约而同地决然吞下怀中的异物,随即在血水迸溅中,相继被砍倒、戳刺、剁翻在地。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被刀枪贯身的尸体,竟再度挣扎着挺动起来,肌肤瞬间剥裂、骨骼错位作响,头脸扭曲得狰狞可怖,转眼便化作关节反曲、裂齿尖爪的畸变怪形。它们拖曳着体内的兵器,嘶吼着扑向围攻的士兵,锋利的爪牙瞬间撕开士兵的铠甲,鲜血喷涌而出,大堂内的厮杀声愈发惨烈。也有部分尸体因被砍得太过彻底,即便发生异变,也未能重新聚合,在士兵往复的劈砍、剁碎之下,最终化作一团无法分辨的活肉团,在地面上微微蠕动。
趁着这混乱的转机,领头人身边最后两名追随者中,一人迅速捡起地上残破的莲瓣宫灯,对着灯盏内几近熄灭的火星轻轻吹气,转瞬便将其吹燃成一抹摇曳的昏黄火苗。灯光透过宫灯的缺口,照射在包围过来的军士身上,那些士兵的动作与表情瞬间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成了人墙,一动不动。但这凝滞只是短暂的,很快就有更多士兵冲破桎梏,将被凝固的同袍推倒,可刚一暴露在灯光下,又再度陷入僵直,随即又被身后的同袍推开,反复循环,一时之间竟难以逼近。
如此几番冲击下来,那名手持宫灯的追随者,也渐渐不堪重负,似是受到了宫灯的反噬,额头青筋毕露,双眼布满血丝,乌黑的浊血顺着鼻孔一道道滑落,身形也开始微微摇晃。但他终究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与缓冲,另一名追随者抓住机会,猛地抖动衣袖,双手间分别喷出一团红黑两色的粉尘,粉尘在空中混合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蓬炫目的强光,整个大堂被照得如同白昼,冲进来的士兵们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同时,强光伴随着弥漫开来的刺鼻浓烟,激得他们咳嗽不止、狼狈不堪。
随着浓烟渐渐被敞开的夜风,与士兵的扑扇驱散,大堂内重新恢复清晰,可此时,除了一具原地枯竭熏黑的尸体,金箔面具的领头人与最后一名追随者,早已没了踪影;就连今夜这场内乱阴谋的最终目标——阿那襄,也消失在了满地的尸骸与狼藉之中,只留下几滴未干的血痕,证明他曾在此处,承受过的绝望与折磨。而一直隐藏在暗中的“黄雀”,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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