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赤红爪影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如五条灵蛇,在半空中蜿蜒游走,从五个不同方向朝聂如山缠去。
那爪影看似柔软,却在虚空中留下五道淡淡的焦痕。
聂如山不敢怠慢,双掌翻飞,金光如瀑,将五道爪影一一震碎。
可那爪影碎裂之后,竟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赤红丝线,如扯开的面团般层层迭迭,从四面八方缠上他的双臂、腰腹、双腿。
丝线虽细,却韧性惊人。
聂如山挣扎了几下,竟未能挣脱。
“你这妖人,装神弄鬼!”
他怒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将丝线震得寸寸断裂。
不动如山香催到极致,周身金光骤然内敛,尽数聚于双掌之间。那金光凝而不散,压缩再压缩,直至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虽小,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镇岳!”
聂如山双掌推出。
那金色光球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为百丈山峰。山体凝实如真,峰峦迭嶂,峭壁如削,通体流转着沉凝的金光,朝朱富贵当头压下!
山未至,劲风已将地面压得崩塌。
朱富贵仰头望着那座金色山峰,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家伙,这是要把老猪我压成肉饼啊。”
他嘴上说着怕,身形却在原地旋转,锅铲挥舞,赤光如幕,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下一刻,聂如山的金色山峰轰然砸落,将那团赤光压入地底。
轰——!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百丈方圆的深坑,碎石冲天而起,烟尘弥漫。
聂如山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山底下,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半点法力波动都没有。
“在这儿呢。”
身后传来笑呵呵的声音。
聂如山猛地转身,只见朱富贵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三十丈外,圆滚滚的身形蹲在一块青石上,锅铲扛在肩头,三层下巴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你——!”
聂如山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将那块青石连同周围地面一并掀飞。
可朱富贵的身形早已飘然退开,那臃肿的身躯此刻轻盈得如同柳絮,随风而动,却又快得匪夷所思。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聂如山眼中厉色一闪,双掌交错,金光暴涨,整个人如一道金色流星,直扑朱富贵而去。
掌影重重,如山如岳!
每一掌拍出,都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威,掌风过处,虚空塌陷,地面龟裂,碎石被压成齑粉漫天飞扬。
朱富贵却是不慌不忙,锅铲上下飞舞,身形如陀螺般旋动。
那臃肿的身躯轻盈得不可思议,在漫天掌影中左穿右插,竟如游鱼戏水,片叶不沾。
二人一追一退,在半空中缠斗不休。
聂如山越打越是憋闷。
他只觉自己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十成力道有五成被对方以各种诡异手法卸去。
而反观朱富贵,锅铲翻飞间总有些刁钻招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或铲或挑,或劈或抓,招式古怪至极,防不胜防。
嗤——!
锅铲划过,聂如山左臂衣袍裂开,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他眉头微皱,反手一掌将朱富贵逼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面色不变。
他修“不动如山香”,肉身坚如金石,这点皮肉伤不过是蚊虫叮咬,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担忧的,是后心那道掌印。
刚才朱八偷袭的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阴损至极。
那诡异力道至今仍在他经脉中游走,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他每次催动法力,后心便是一阵剧痛,原本十成功力,此刻能发挥出来的不过七成。
若非如此,区区渡八难,如何能与他亚圣缠斗至今?
聂如山心情烦躁,却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位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眼中杀机更盛,双掌齐出,攻势愈发猛烈。
朱富贵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身形飘忽,见招拆招。
两人一刚一柔,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
同一时间,百丈之外。
月光清冷,三道身影对峙而立。
蝙蝠负手,墨绿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蛮牛立于他身侧,赤着的上身上剑痕交错,新旧迭加,却浑不在意。
白清若横剑当空,灵蛇剑在身侧盘旋,剑光清冽如秋水。
蝙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白蛇,你我共事百年。”
他声音尖锐,却透着一丝复杂,“侯爷待你不薄,你若要走,大可一走了之,何苦在此时反戈一击?”
“假惺惺地装什么呢。”白清若冷笑一声,剑光直指蝙蝠:“我与你搭档次数最多,还不知道你的为人么?你现在心中想的,必是如何将我擒下,好去南陵侯那里邀功吧?”
蝙蝠沉默了一瞬。
旋即,那张蝙蝠面具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如夜枭啼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愧是白蛇,最能看穿人心。”
他负手而立,墨绿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如假面般被揭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
“白蛇,你在侯爷座下潜伏这么多年,侯爷待你不薄。既然你铁了心要反,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蛮牛早已等得不耐烦,瓮声瓮气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先将这不识好歹的叛徒拿下,再去与聂天王联手,平定内乱!”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重,地面轰然一震,碎石被震得离地三丈。
他赤裸上身,那一道道剑痕新旧迭加,肌肉虬结如铁,在月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叛徒,受死!”
蛮牛暴喝一声,右拳已轰然砸出。
大日琉璃劲催动至极,拳锋上金光暴涨,化作一头丈许高的金色蛮牛虚影。那蛮牛双角如月,四蹄踏火,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白清若冲撞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泥土向两侧翻涌,如巨舰破浪。
白清若面色不变,灵蛇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这一剑轻描淡写,剑锋过处,虚空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看似轻柔无力,却在金色蛮牛冲至身前三丈时骤然扩散,化作一面透明的空间壁障。
轰——!
蛮牛虚影撞在壁障上,迸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金光四溅,空间壁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纹。可那裂纹刚一出现,便有新的涟漪从剑锋涌出,层层迭迭地填补上去。
一重,两重,三重……
白清若一剑之下,竟在身前布下了九重空间壁障。
蛮牛的金色虚影撞破三重,便力竭消散。
“嗯?”
蛮牛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击会被这般轻易化解。
他冷哼一声,双拳齐出,拳影重重迭迭,如暴风骤雨般轰向那层层壁障。
轰!轰!轰!
每一拳都裹挟着至阳至刚之力,每一拳都震得空间壁障剧烈摇晃。
白清若却不与他硬撼,身形飘然后退,灵蛇剑在身前不断划出圆弧。
每一剑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那银痕如丝如缕,交织缠绕,在她身前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空间之网。
蛮牛的拳劲轰入网中,便如蛮牛冲入泥沼,虽然势大力沉,却被那层层迭迭的空间之力不断分化。
十成拳劲,穿过第一层网便只剩七成,穿过第二层只剩五成,到第三层时已不足三成。
待拳劲冲到白清若身前,已如强弩之末,被她轻轻一剑便拨开。
蛮牛心中憋闷至极,忍不住骂道:“你就只会躲吗?有本事正面接我一拳!”
白清若不答,只是剑势愈快。
便在此时,一道幽光无声无息地自她身后虚空中探出。
那幽光细如发丝,色泽灰败,如腐尸身上的尸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它从虚空中钻出时,连半点法力波动都未激起,仿佛本就生长在那里。
下一刻,幽光如蛇信般轻轻一吐,直刺白清若后颈。
白清若却似背后生了眼睛,头也不回,左手并指如剑,向后一点。
嗤——!
一道白色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正中那道幽光。
幽光应声而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可就在这时,更多的幽光从四面八方涌出。
左、右、上、下、前、后……数十道幽光同时从虚空中钻出,每一道都细如发丝,每一道都无声无息,犹如附骨之疽,从各个方向朝白清若缠去。
蝙蝠出手了。
他不知何时已隐入夜色,墨绿长袍与焚神迷雾融为一体,整个人没有半点气息外泄。
“白蛇,你的空间剑道确实不凡。”蝙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飘忽不定,无从捕捉,“可惜,你只有渡六难的修为,无法将这剑道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所以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还是束手就擒吧!”
话音未落,那数十道幽光骤然加速。
它们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如活物般在半空中蜿蜒游走,彼此交织缠绕,转瞬间便织成一张巨大的灰网,从四面八方朝白清若收拢。
白清若眉头微蹙,灵蛇剑横扫而出。
剑光如银练,斩在那灰网上。
嗤——!
灰网应声而裂,被斩出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可那裂口刚一出现,便有新的幽光从虚空中涌出,如织网般将裂口缝合,比之前更密、更厚。
白清若眉头微蹙,剑势再变,灵蛇剑在身周划出一圈空间涟漪。
空间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将那灰色巨网撑得向外膨胀,幽光与涟漪激烈对抗,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便在此时,蛮牛抓住机会,双拳齐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化出蛮牛虚影,而是将大日琉璃劲尽数凝于双拳。
那金光也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洪流,被他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两枚佛门真言附着在拳锋之上。
“破!”
蛮牛双拳轰出,正正砸在那被灰网缠住的空间壁障上。
轰——!
金光炸裂,两枚真言如烈日般当空绽放。
那层层迭迭的空间涟漪在这一击之下,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银白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白清若右臂剧痛,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向后飘退数十丈。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灵蛇剑,剑丸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方才那一击,蛮牛的拳劲竟透过空间剑痕,震伤了她的右臂!
“嘿嘿,知道厉害了?”
蛮牛咧嘴一笑,眼中凶光更盛:“这才刚开始!”
他大步踏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双拳如暴雨般连环轰出,拳影重重迭迭,每一拳都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琉璃金光。
白清若剑势急转,灵蛇剑上下纵横,引动空间之力,划出九十九道深紫色的剑痕。
这些剑痕蕴含空间切割之力,对付寻常法术,只需轻轻一划,便可叫灵力消散,神通归于虚无。
可蛮牛此刻的拳劲与方才截然不同。
他将力量化整为零,佛门真言爆裂,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如金刚钻头,专破她的空间剑道!
一拳,十拳……百拳!
蛮牛连轰百拳,逼得白清若不断后退,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面色渐渐发白,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而蝙蝠始终隐在暗处,如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白清若心知不能这样下去。
她猛一咬牙,灵蛇剑骤然腾空。
剑丸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银白剑光暴涨,化作一条尺许长的银色灵蛇。那灵蛇通体银鳞,双目如炬,在半空中蜿蜒游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去!”
白清若并指一点,灵蛇剑所化的银蛇如闪电般朝蛮牛面门激射而去。
蛮牛冷哼一声,右拳轰出,佛门金光乍现,化作七十二面金盾,护住全身上下。
银蛇撞在金盾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可它并未被弹开,而是如活物般沿着盾面蜿蜒游走,瞬息间便绕到蛮牛身后,张开蛇口,朝他后颈咬去。
蛮牛脸色微变,左拳反手轰出。
银蛇却极为灵动,在半空中一个翻身,避开拳劲,又绕到他侧面,专攻他防守薄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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