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沉稳而清晰,响彻在整个展区之中。
“李家二少爷,你们有权知道一切。”
“现在,我就把玄枢会、兴年研究所,还有万化重工三方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灯光落在五件山海异兽武器之上,灵能微光静静流淌,如同一簇簇即将点燃的星火。
孙兴年站在五件泛着微光的武器前,目光缓缓落在李咏鸣与凤燕妮身上,声音沉得如同压着高原万年不化的冻土层。
“你们现在看到的三足鼎立,原本,都出自同一个地方。”
李咏鸣屏住了呼吸。凤燕妮指尖那层治愈的绿光微微一顿,也下意识集中了精神。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真正的真相,才刚刚开始被掀开。
“最初,所有关于山海经异兽化石的研究,全都集中在高原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上古遗址科研基地。一切资源、权力、技术、生死.........全部握在玄枢会的手里。” 孙兴年缓缓开口。
“玄枢会的高层,是一群只信奉力量、把伦理道德当成绊脚石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揭开一道早已结痂、却一碰就痛的旧疤、
“他们不在乎实验体的哀嚎,不在乎失控后的屠杀,更不在乎每一次能量萃取,都在给大地带来隐秘的撕裂。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 把异兽化石的力量,彻底变成统治世界的兵器。”
“那时候,您也在那个基地里?” 李咏鸣轻声问。
“我是当时的首席科学家。” 孙兴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涩然。
“最开始,我和所有人一样兴奋、痴迷,以为自己亲手打开了人类的新时代。直到我亲眼看见 ——”
他顿住,喉结轻轻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
“无数实验体在注入能量后,骨骼炸裂、皮肉异化,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情绪失控的适格者,被玄枢会的镇压部队当场处决,尸体像垃圾一样拖走;精神维稳室里,无数人被电击、洗脑、删除记忆,最后只剩下空洞服从的躯壳。”
“这根本不是研究,是屠杀。”凤燕妮脸色微微发白,握紧了手。
“没错,就是屠杀。” 孙兴年点头承认。
“那天深夜,我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对着几名心腹研究员低声说 —— 我们不是在救人,也不是在研究未来,我们在养一群随时会咬死自己的野兽。”
他轻轻吸了口气。
“没有人反驳。”
“我们早就受够了玄枢会的残暴与疯狂。”
“所以…… 您选择了叛逃?”李咏鸣心脏一紧。
“是的。”孙兴年回答道。
孙兴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锋芒,锐利如刀。
“在一个风暴席卷高原的夜晚,我下定决心。我利用最高权限潜入核心储藏室,带走了一批基础化石样本、完整的能量萃取技术、适配公式与部分实验数据,同时摧毁了玄枢会的备用防御系统。”
“一家长期与玄枢会敌对的跨国财团,早已在外面秘密接应。” 孙兴年声音平静,却听得人惊心动魄。
“我们趁着夜色与混乱,冲出了基地的封锁线。”
“玄枢会震怒,他们高层派遣黑色作战部队全副武装追杀数百里,炮火照亮了半个荒原。可我最终还是成功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老人目光悠远,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漫天火光。“那次叛逃,像一道裂痕,彻底撕开了原本铁板一块的科研体系,从基地内部,瞬间分裂。” 孙兴明在一旁低声补充。
“一部分人彻底忠于玄枢会,认同‘力量至上、牺牲合理’的极端理念,愿意为了研究不择手段。他们留守基地,继续进行最残酷、最不计后果的人体实验,不断制造可控异能者与异兽兵器,对外扩张、掠夺化石资源,成为整个世界最危险的势力。”他抬眼,目光冷彻。
“这便是第一股势力 ——玄枢会。极端、好战、残暴,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那万化重工呢?他们和玄枢会,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凤燕妮皱起眉,轻声追问。
“他们是另一群人。既不愿跟着玄枢会作恶,也不想像我一样逃亡,更不愿触碰人体改造这种触及底线的研究。他们是纯粹的工程师、军械师、材料学家,只对器械、武器、装备感兴趣。他们认为,化石能量最安全、最稳定的用法,不是塞进人体,而是附着在钢铁之上。” 孙兴年解释道。
“于是,这批人集体脱离基地,带走了兵器制造、能量附着、器械固化的全部技术,联合大型军工集团,成立了完全独立的研发机构。
他们不做人体实验,不搞异能改造,不站队、不参战、不掠夺,只接受订单、制造异兽能量兵器、防具、载具,卖给任何一方。”
“不问善恶,不问立场,只做武器?”李咏鸣忍不住开口。
“没错。” 孙兴年点头,“这便是第二股势力 ——万化重工。
绝对中立、专精兵器、不涉人性实验、只以技术与制造立足。”
“那您呢?“您又走了哪一条路?” 李咏鸣抬头,目光直直看向老人。孙兴年深深看他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如同刻在骨头上的誓言。
“我发誓,要走出一条与玄枢会完全相反的路。”
“让人类安全、稳定、无副作用地使用异兽能量,不异化、不失控、不需要精神控制、不需要洗脑,完完整整保留人性与自我意识。”
“这听起来…… 几乎不可能。“那种能量,我靠近时都能感觉到狂暴与侵略性。” 凤燕妮轻声道。
“难到了极致。“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爆炸,一次又一次适配崩溃。我放弃了玄枢会那种‘强行降频、精神锚点压制’的暴力方式,从头研究化石能量共振、人体基因温和适配、灵魂层面稳定的全新技术。” 孙兴年苦笑一声。
“最终…… 在无数次牺牲与尝试后,我们成功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身旁三形玄鸢的剑刃,微光在他指尖流淌。
“我们的新技术,可以让人类自然接纳异兽能量,安全稳定地获得异能,完全保留人性与自我,没有失控风险,没有后遗症,更不需要定期洗脑维稳。”
“我将这支以良知与守护为信念的力量,命名为 ——兴年研究所。”
“我们不主动开战,不争夺霸权,只保护无辜者、救助被玄枢会迫害的人、研究更温和的能量使用方式。” 孙兴年目光如炬,“在无边黑暗里,做唯一不肯熄灭的那一点光。”
说到这里,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虚空,仿佛点破了一张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棋局。
“至此,曾经一体的科研体系,彻底分裂为三足鼎立 ——”
“玄枢会 —— 不择手段,疯狂造兵,发动战争。”
“万化重工 —— 只造武器,严守中立,不问善恶。”
“兴年研究所 —— 安全异能,守护人类,反抗残暴。”
“三方互相牵制、互相争夺化石资源、互相窥探技术机密,暗地里的战火,早已在世界各地悄悄蔓延。”
基地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
凤燕妮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可是…… 这么多年,三方斗来斗去,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吗?”
孙兴年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消失。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望向高原深处那片沉睡了数万年前的异兽遗址。
“有。“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他轻声说。
“什么意思?”李咏鸣心头猛地一紧。
孙兴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无论你们是正义还是邪恶,是战争还是中立,是制造兵器还是安全改造……”
“只要使用异兽化石能量,只要发生战斗、实验、能量碰撞,产生的所有波动,都会顺着大地,源源不断地流回去。”
“流回万年前的异兽遗址。”
“流向那些 —— 等待了亿万年,只为升维、重塑世界、复活的…… 山海经异兽残魂。”
凤燕妮脸色骤然大变。
“我们……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喂饱它们?”
孙兴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却无比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真相冷得刺骨。
“人类的三足鼎立,自以为在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轻声开口,像一句宣判,又像一声绝望的低语。
“其实从一开始 ——”
“就只是高维升华仪式中,最完美、最听话、最无可替代的一环。”
灯光微微闪烁。
展台上,五件山海异兽武器表面的灵能微光,在这一刻,竟隐隐如同心跳一般,轻轻、有节奏地闪烁了一下。
孙兴年望着展台上静静发光的五件武器,眼神忽然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又一次站在了那座终年被风雪笼罩的高原基地前。
“你们不会知道,那座基地刚建成时,有多让人激动。”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怅然。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找到了人类进化的钥匙。山海经里的异兽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过的上古文明,它们的骨骼、血液、魂魄,都化作了化石,沉睡在高原深处。”
“我是第一批被玄枢会选中的科学家。”他缓缓闭上眼,那段记忆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最初的研究很温和,我们只是提取化石中逸散的能量,分析其波动频率,尝试用仪器稳定、储存。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失控,更没有…… 杀戮。”
李咏鸣屏住呼吸,凤燕妮也没有说话,两人安静地听着这段被尘封的历史。
“可转变是从第一任总指挥出事开始的。”孙兴年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他私自下令,将未纯化的化石能量直接注入活体生物。先是小白鼠,再是大型野兽,最后…… 转向了人。”
“第一批实验体,是玄枢会从各地秘密带来的死刑犯。他们被告知,只要活下来,就能重获自由。”老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没有人告诉他们,活下来的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我至今记得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段画面早已刻进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那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注射完能量才三分钟,全身血管暴起,皮肤从内部开始裂开,骨骼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只浑身骨刺、没有任何理智的怪物。它撞碎钢化玻璃,撕碎了三个研究员,直到被玄枢会的武装部队当场打成筛子,才彻底不动。”
“清理现场的时候,我在墙角捡到了半块他的身份牌。”孙兴年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和他母亲的寄语。”
凤燕妮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握紧了李咏鸣的手。
“我去找总指挥抗议,告诉他这种实验违背伦理,会毁灭人类。可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孙兴年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寒意。
“他说 ——伦理是弱者的枷锁,力量才是神的资格。”
“从那天起,基地彻底变了。”
“抗议的研究员被调走,质疑的人被关进精神维稳室,温、和派全部被清理。活体实验一轮接一轮,每天都有人惨叫,每天都有人异化,每天都有怪物被拖出去销毁。有的人明明已经成功适配能量,却因为情绪波动稍微异常,就被当场定性为失控,直接处决。”
“我见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天生体质特殊,能完美吸收化石能量,被玄枢会当成宝贝。可他们为了让他绝对服从,硬生生洗去了他所有记忆,把他变成了一把没有感情、只懂命令的兵器。”
“那不是研究,那是把人,一点点磨成怪物。”
李咏鸣胸口一阵发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孙兴年宁可叛逃,也不愿再留在玄枢会。
“我夜夜做噩梦。“闭上眼睛,全是那些实验体的哀嚎,全是他们异化前绝望的眼神。我问自己,我到底是在开创未来,还是在亲手打开地狱?” 孙兴年低声道。
“直到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一批还活着的失败实验体,直接推进高温焚化炉。”
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里面有老人,有女人,还有才几岁大的孩子。他们在哭,在喊,在求饶,可玄枢会的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一刻我就知道 ——”孙兴年猛地抬眼,目光坚定如铁。
“我必须走。”“我必须带走技术,带走数据,带走一切还能挽回的希望。”“我必须建立一个真正安全、真正有人性、真正守护生命的地方。”
“否则,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被玄枢会亲手变成人间炼狱。”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李咏鸣和凤燕妮身上,语气沉重无比:
“兴年研究所,不是我一时冲动建立的。”
“它是用无数条人命、无数次绝望、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换来的最后一条生路。”
基地内一片死寂。只有五件武器上的微光,轻轻闪烁,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无声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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