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西域佛国以大神通测算，孔周功德圆满，可却有因果未了，当有转世身。”老天师说道，“这就是事情的原委。至于你信不信，在你。人活一世，总要思考‘从何来，往哪去’的问题。”
白泽沉默不语。
他想起本体魂海里的那一页书。
夫子曾对他说，那是功德金书，只有大功德之人才能有。
可孔周已死，难道他的功德，还能累积到转世身魂海里吗？
“这世道欠她的，当还归于她。”老天师说道，“如今她已成这后蛮荒时代第一条真龙，统御四海。但天予之，亦可取之。斩龙一役，是大势所趋，非人力能违。”
“我在她身边留有暗桩。”白泽说道。
“嗯。”老天师斟茶道，“喝茶。”
听秋轩，张天真安顿好陈元方，宋青禾恰好来找吴霜，给她带了一封书信，说道：“小霜儿，这有你的一封信，庐山那边送来的。”
“宋师姐！”吴霜接过那封书信，笑道：“肯定是歌儿寄给我的。”
打开书信一看，字迹娟秀，果然是楚歌所写，问她在龙虎山怎样，要不要到庐山小住几天。
宋青禾笑道：“是藏剑山庄少主吗？邀请你去庐山？”
“是的，宋师姐。”吴霜收起信件，坐在听秋轩廊下，双手撑着廊下长椅，摇晃笔挺的小腿，“我还是等白泽一起去吧，算算时间，我们都有十年没见面了呢。”
“那你可有的等了。”张天真歪头笑道，“青阳子一时半会儿，可下不了山？”
“为什么？”吴霜好奇道，“难道是白泽又砸了哪家山门？”
“哈哈哈。”张天真开怀大笑，指着吴霜，“你还别说，他真刚砸完南岭披霞山。不过倒也不是因为这，师父他另有安排。”
“那就好。”吴霜松了口气，生怕老天师觉得白泽罪大恶极，把他关押在龙虎山上不让他下山。
“那小霜儿还要等青阳真君吗？”宋青禾问道。
“要等的。”吴霜说道，“身为小师姐，我得看好他了，不能让他在中州成了人人喊打。”
“那太好了。”宋青禾笑道，凑上前去，一把搂住吴霜的腰，“这些师兄弟都可无趣了，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呀！”
“我也很开心。”吴霜大大方方地抱了回去。
张天真说道：“师姐你什么意思？我很无聊吗？下山游历这些年，他们可都夸我是风趣幽默，很有意思。”
“天真，听说北境那位新晋剑仙上山了？”又有天师府亲传来到听秋轩，乃是一高瘦道人，俗名有容，手持拂尘，背一把阴阳道剑，着道袍，“人在哪呢？我想找他论一论剑道。”
“师兄，你怕是得等两天。”张天真说道，话音刚落，张晋川也走了进来，面色古怪。
“晋川，你也找青阳子？”张天真问道。
张晋川别扭道：“师父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让我找青阳真君和解。”
吴霜饶有趣味地打量张晋川。
一别十载，如今再相见，昔日少年早已褪去青涩，成熟稳重起来，再无当初锋芒。
张天真交叉十指，垫在脑后，说道：“若大家都如你这般磊落就好了。天下事哪会有这般复杂？”
众人坐在听秋轩廊下，闲聊起来。说着说着，有容将话题引到修行，众人各抒己见，谈玄论道，倒也愉快。
暮色时分，天师府静堂方向金光乍起，气机纯正，晕染群殿。
不只是听秋轩，龙虎山上下凡见金光者俱是看向天师府。
“金光咒？”
“天师在演练金光咒，是在传法吗？”
“天师府亲传修行金光咒，不都是由大师兄亲自教导吗？”
一众道人俱是不解。
听秋轩廊下，张天真看着金光腾起的方向，神色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可宋青禾、有容、张晋川、吴霜他们并不知晓内情。
有容面色凝重道：“天真，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是……”
“正是。”张天真说道，“他在给青阳子传法。”
此话一出，一向温润的宋青禾都露出了惊讶之色，说道：“天真，该不会……”
“龙虎山四把仙剑北上，去四归三。”张天真起身道，“还不明白吗？”
这一夜，天师府金光大作，不多时又是雷光大起，动静极大。若非那是天师住处，龙虎山上下还以为天塌了。
一百年了，张天师从未在天师府演练过金光咒，以及以金光咒为根基的掌心雷，五雷正法。
这一夜注定无眠。
住在天师府附近的亲传，胆子大的，如张天真，已经骑在墙头伸长了脖子观望，胆子小的，如宋青禾，只默默听着雷声。
吴霜坐在听秋轩廊下，问张天真：“天真道长，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是因为你在偷学吗？”
“泠霜子，你在开什么玩笑？”张天真说道，“我还用偷学？金光咒也好，天师府雷法也好，当年我学的时候，差点把大师兄搞得道心破碎了。”
“学得很快？”吴霜问道。
“当然了。”张天真说道，“你不懂的。”
“那你跟我说说呗。”吴霜跳了下去，也爬上墙头。
张天真见鬼了似的瞪着吴霜，说道：“你疯了？”
“你怕什么？”吴霜说道，“反正我又看不懂。我不像你们，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说着，吴霜并拢双指，挑了挑下颌，得意道：“我只学剑。”
“好吧。”张天真无奈道，“我只是想着，有朝一日我要守着天师府，想要下山一步都是奢望，就高兴不起来。天大地大，再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这样想？”吴霜好奇道，“成为龙虎山天师，就不能下山了吗？”
“差不多吧。”张天真说道，眼眸深邃如星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走就走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是这样的。”吴霜认真道。
“嗯？”张天真看着她。
寒月清霜，女子的发丝轻轻飞舞。小天师静静看着她，看她把手肘放在膝盖上，裙摆下是脂玉般的小腿，双手托着下巴，嘟囔道：
“我们火神山掌门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云海仙门的纯阳子真人也不怎么下山。当老大很辛苦的啦，肯定是要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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