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TM自己都说创世之力用光了哪来的新生,不给就不给,委屈得跟谁们霸凌你一样!你咋不早死呢?”阎瞬间破防,开始讲久未再提的语系,跟克莱因蓝一起练出来的语调都显得狰狞不少。
冥灵之躯远比异世来客的束缚更得此境垂怜,极速冲锋之下,剑身刺入幽冥镇魂柱,竟如与之共鸣,天地稍缓,转而开始吸收他的生命力,不多时头脑终于回过味来。“艹,不是消耗,是从你这儿转移到了别处……别的人手里,它缺了一部分,所以想要祭品补齐……想得挺美!!!”
他并不打算用新生的命去给疯癫的造物主戏耍,改将尚且充盈的能量注入巨柱。一瞬间似开了窍,作为冥灵的能力觉醒,一道金纹自百汇向下延伸,流过血气上涌的左眼,在下颌蜿蜒,后没入衣领,流过剧烈鼓动的心脏,一直向下。共鸣感愈发清晰,在能力加持下,与天启帝君形成短暂对峙局面。
蓝金色的光华缓慢充盈其他人视野,克莱因蓝拔下那支用于束发的金笄,整个人笼罩于巨大蓝色彼岸花的虚影中,金笄尖端直指天启帝君眉心。
“造物主,您缺失的‘创造’,正在此处。可惜我无法将其完璧归赵,它已融于此境,仅存一线化作金笄,听我调配。纵使您令此境重归荒芜,它已在此埋了根,顽强之生终会破茧。”金笄在手中化为星星点点金光,似棉针扎入天启帝君的灵台,将这部分“创造”归还了他,“我只是不愿与您为敌,而非听凭您以主的身份肃清这被您遗弃已久的世界,我会对抗毁灭。”
“那种东西……我不再需要!”绵薄的“创造”归位后一瞬产生压制,两股力量的冲突令他不得不时刻承受撕裂之感的碾压,故疯狂排斥。蓄力一掌正中阎的胸膛,将其击退。旋即冥河翻涌,漫上岸。
“妄图以凡人之命对抗神之旨意,你们同我那愚痴的宿主一般可笑。”
阎将唇齿间的殷红吐干净,抹去残留唇角的血渍:“克莱因,怎么样,敢挑战弑神吗?”
“相反,我要他活。想让那位折了花的意志永世长眠,鸠占鹊巢……嗯,到底不是本尊。”
克莱因蓝放下为阎疗伤的手,凌空一指,藤蔓将天启帝君捆在原处,张牙舞爪的荆棘刺入经脉,越是挣扎越是坚韧。腾空,散发遮住眉眼,远处枉死鬼冒头一看,惊觉他与幽魂无异。柱下彼岸花疯长繁茂,逐渐形成阵法模样。
他准备了很久,久到他即将无视至高神祇的观测,亲自将这片并不宜居却汇聚万千位面生命的空间种成因果循环,让虚假的轮回成为支撑存在的法则。
他见过惶恐、乞求、无能狂怒,也见过扶持、守护、希望,若是动手,这些丰富的性与命将消失殆尽,徒留自己回到诞生之初,孤零零守着寂寥直到造物主失去兴趣而湮灭一切。
直到他接触这个对阵法颇有造诣的“年轻”生灵,对方带来名为“棋”的物什,教他规则极简、变化无穷,阴阳调和,平衡永恒。
命运慈悲让出另一条路,他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掌间彼岸花的铭痕呼唤着沙渚以下,蓬勃的“创造”之力亦在给予回应,承载着造物主残识的蓝色彼岸花盛放,光影投射在本属于他的躯体之中,饶是火焰都被灼伤。
克莱因蓝的发丝落在天启帝君肩上,短暂逗留,伸手抚其前额,大袖遮掩邪性外溢的眼瞳,灵魂的置换只在一念之间。
冥河轰然退下,曾被天启帝君照拂过的几株彼岸花作为阵眼已完成了令造物主复苏的使命,继续自顾自摇曳。
“何其渺小啊……毁灭只消一夕,创造却需付出成百上千倍的时间与精力,故而世俗往往将后者视作伟力。纵如此,它本身的脆弱亦毋庸置疑。”
“毁灭”发起更为凶猛的反扑,那足以令万事万物窒息的压迫使得这一方初诞的天地止不住剧颤,愈来愈多的裂痕横亘于天幕,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
“叮铃。”
清脆之音乍响,如轻风过山谷,吹散了积攒已久的满腔仇怨。
璀璨星尘于此境盈满,沉沉落落。早已空白一片的记忆之海同那星夜重逢,他终于回想起亟待遵守的约定。即使记不起其内容,亦不清楚对象为何者……然为找寻等待的答案与意义,他深谙自己绝不能就此认输。
于是他接纳了星辉,星辉亦予以回馈,令“创造”与“毁灭”再度平衡,生息流转。
克莱因蓝本已做好准备迎接位面超前毁灭的结局,但这位疑似人格分裂的造物主给出的反应似乎并不如他所想,反而,让他生出了一阵逃避的羞耻心,甚至为天启帝君未能泯灭自己而惋惜。
事态瞬息逆转,砝码回到他们尚能平等交谈的天平两端,克莱因蓝本欲开口,却被阎打断。
“我知你所想,克莱因,你一直这样,你想拯救想奉献,甚至动过代行‘创造’的念想,偏偏碰上祂的苏醒,遂再度将自己归于造物之流,置于主的下位,妄图以和平谈判让这位造物主摇身一变成为关照幼稚的父与母,实在天方夜谭。”阎的剑刃融入本源,挽起克莱因蓝鬓边一缕长发,刺眼的白与他的纯蓝格格不入,“你我曾经共商的‘酆都’,依我之见,机会就在眼前。你既天生,便无需他教引,来日,此境冥灵自有存在之道,那个获救的孩子若觉醒特殊能力,守住本心亦可作栋梁之材。我承你救命之恩,你不忍逾矩之事,我来。”
克莱因蓝蹙眉,以他们存在的年岁之差,恐怕比得上几场宇宙大爆炸。思维方式迥异确是他兴趣起始,“领袖”一词责任深重,他不想让异世的访客掺进这趟浑水,但被对方一眼看穿。
“早说已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了,你个原住民怎么老这么客气,害我跟你讲话都得跟着文绉绉。别觉得全是自己身上的锅,在我们原来的世界,家人互相挨在一起感受心跳,才是活着。”
“你心中的彼岸已然重塑,哪怕轮回建成,丧失往生资格的结局只有消弭,不会遗留一丝一毫的存在。试想你的亲族寿终亡故,我有能力让他们来生返回故乡,复又相知相聚。而你,你是我亲手转化的试验品,此境唯一不应承担而被迫承担的宿命,终有一日,待你理解我的夙愿,你我却未必是同路了。”
阎的微表情转瞬即逝,眉眼先行展现出笑意。“行,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你的设想是一盘多么宏大的棋局。我珍惜现有这条命比什么都强,记得我教你的,落子无悔,要真有下辈子的事,那下辈子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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