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井台暗报,有北疆妖族暗中携带上古铜雀,前往了邺城,似乎要与拓跋家交易,太子认为这是漳水铜雀台出世之机,已经命李重率领玄甲禁军先一步赶往,自己暗中回到邺城。」
「小的们不敢窥探太子踪迹,因此就失了後面的消息。」
北魏皇宫之中,内行长小心向着皇帝禀告道。
「太子乃是国本,如今南北局势诡谲莫测,务必让太子小心————咳咳咳————」
皇帝刚说两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一阵潮红。
「陛下!」
身旁的太监一拥而上,皇帝却抬了抬手,道:「你们退下,去请皇叔来!」
周围的太监听令退下。
皇宫的禁制枢纽就在龙椅之上,坐在龙椅上,皇帝就是整个皇宫最安全的人,况且神州皇朝乃是修行圣地,北魏历代皇帝无不怀有修为。
皇帝登基之前,亦是天下俊杰。
只是登基之後甚少出手,无人知道他具体的修为境界,乃是宫中最为神秘的修者。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直到所有人都退下,才缓缓起身,来到那面南国山水屏风面前。
看着这件先祖旧物,皇帝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他提笔想要在上面书写几个名字,最终只是用朱笔落下了拓跋焘」三个字,圈了起来。
「老太后,这屏风不还是回到了我曹氏手中?若非你袒护,又怎会让那妖后害了我的爱妃!失踪於始皇陵,失踪的好啊!李家果然是朕的肱骨————你们还让朕防备李氏————
哼————朕最该防备的,不应该是你们这个後族吗?」
皇帝激动地颤抖:「拓跋家————」
他咬牙切齿道:「拓跋家!若非你们鲜卑八姓坑瀣一气,朕早该灭了你拓跋家!」
「图谋大事者,必先藏其城府,喜怒不形於色!」
「你这般浅薄,怎麽做得了大事?而且拓跋家虽然有几个野心篡逆之辈,但终究是国朝柱石,岂有自伐栋梁的道理?」
曹皇叔徐徐步入皇宫大殿,道:「纵然要动手,也应该是重用拓跋,而剪除七姓。没了鲜卑八姓的支撑,拓跋家又算得了什麽?」
「作为皇帝,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拓跋家最虚弱的时候,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失去了老太后这个压舱石,拓跋家的权势固然摇摇欲坠,奈何他们根基在本朝太深,没了老太后压制他们的野心,反咬一口,让我们痛入骨髓,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朝中若非有汉人世家大族的支持,佛道的平衡,乃至六镇军权的支撑,失去了後族这个支柱,早就闹起来了!」
他看向皇帝,叹息一声:「你应该拉拢後族,然後以汉人世家为刀,剪除鲜卑。
「不就是让玄微取拓跋女为太子妃吗?许了就是————」
皇帝浑身颤抖:「不,我不想让玄微重蹈我的覆辙!」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曹皇叔凝重道:「你的修为————」
皇帝脸上的潮红退去,越发苍白:「我会为玄微挺着的,始皇陵那场异变之後,龙气对皇帝的修为反噬越来越严重,玄微有大好前途,他证道元神之前,我必须为他挺着,根据先祖留下的记载,唯有元神之後,才能抵御几分皇帝道果的反噬!」
曹皇叔感叹道:「皇帝道果落入九幽,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後患。」
皇帝冷笑道:「除去伐我根本修为,我已无惧世间任何元神,龙气破法之力越发强大,如今便是皇叔你的法有元灵,只怕也在我面前施展不出来了。」
曹皇叔叹息道:「皇帝道果的万民心念,的确克制元神的无极之力。」
「元神强大之处,在於无数自我的变化,奈何皇帝统率众生,那种万民驳杂的心念,滚滚红尘之力,对元神来说乃是剧毒。如今你的龙气越发幽深,龙气源於地气,而地气又最靠近九幽,如今的龙气,便是我也不敢沾染。
「这般变化,却不知是凶是吉。」
皇帝冷笑道:「有龙气庇佑,世家的鬼祟手段再难伤到我,当然是一件好事。」
曹皇叔却摇头道:「皇帝道果在赢政手上,没人敢打主意,但如今失落九幽,只怕什麽牛鬼蛇神都要冒出来。」
皇帝有些狂热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可以是我等掌握?」
「玄微乃是神州二十八字之首,我曹家的绝世之才,若是他证道元神,再坐上皇位,炼化龙气,未必不能掌握皇帝道果啊!所以,我要为玄微留着这残躯————等待他为我曹氏扫平那些蠹虫!」
「玄微是个好孩子————」
曹皇叔也点头道:「别说南方伪朝,就算是天下世家也没几个比得上他的。」
他看向了屏风之上写的那些墨迹,眉头微皱,道:「铜雀台又有消息了?天下大变在即,始皇陵一行後,我越发不安,我曹氏需要铜雀台中先祖留下的那些灵宝!但其他人必然也知道铜雀台异动的消息。」
「就怕他们,谋划玄微————」
曹皇叔眉头一皱:「本来不应该让玄微冒险,奈何鲜卑八姓这些年小动作不断,非但勾结关外胡部,甚至还暗中联系北疆妖部————当真是野心不改,我须臾离不得长安,若非有楼观道在终南镇压长安局势,形势还要更坏。」
皇帝点点头:「这便是我提携李家的原因,无论那位钱真人是死是活,他在长安抵定的大局,当真是国朝支柱。就凭这一点,我都要回报李氏一二。」
「崔家失了元神,小动作又多,此番以李代崔,将李家提携为天下一等的世家,现在看来,北方世族是认得。」
「北方可为帝基之地,关陇加上蜀地是一个,北河中原是一个。所以长安洛阳才是两京。」
「所以国朝世家领袖,不出崔氏为首的河北世家,和李氏影响的关陇门阀。选崔氏,是用河北压中原,选李氏,则是陇西制关中!」
曹皇叔点头道:「北方世家只是鼎足之一,还有胡人兵家和佛道二教制衡。」
「看看南方司马氏,就知道世家失控的可怕,我曹家历代无不对其警惕,才免得将其喂养成食人之虎!」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些年神州那些隐匿已久的大势力渐有动静,元神之尊层出不穷,始皇陵中的种种,也是让我心惊肉跳啊!」
「元神真仙千年难出一位,但若能寻得武帝留下的那几件灵宝,亦能为我曹氏扶住腰胆!」
皇帝幽幽道:「魏武鞭、长歌槊、七星刀、倚天剑————昔年汉末神兵,多在我曹氏之手。这三件神兵,但凡留下一件,皇叔都可叫板佛道的元神之尊。」
「而泰山真形图,更是洞天之宝,昔年蒿里鬼国的碎片所化,更是我曹家和东岳大帝的联系,此物究竟在不在铜雀台,也很难说,昔年先祖开辟基业,杀戮过甚,才有东岳大帝赐下此宝,令其收拢汉末大劫死难之魂,以免那冲天怨气,撕破九幽封印。」
「先祖登天之後,此宝就已经失落。」
「洛水神女佩乃是曹植和洛水女神结缘,亦是洛水女神保存汉室苗裔,换取我曹氏善待山阳公的信物,只可惜被司马懿所污!」
「最重要的还是铜雀台本身————」
皇帝眼中冷光一闪:「此宝为地仙界如今罕见的罗天法器,乃是战争法宝,比起皇叔你的冰井台还要强势百倍,若是掌握此宝,曹家才算真正站稳了根基。」
曹皇叔感叹道:「只可惜,玄微所修终究不是本家传承,虽然他也将《观沧海》炼成了日月劲,掌握日月,通晓阴阳变化,几近混元道体,他极少出手,无人知道他肉身搏杀之力亦是不弱兵家大修士,但他终究未能修成练气道的《龟虽寿》,和炼神道的《腾蛇灰》。」
「由此难得我曹氏核心功法《枭皇策》!」
皇帝脸色扭曲了几下,幽幽道:「《龟虽寿》其实没多大用,本皇倒是修成了!奈何龙气一伐,神龟破甲,腾蛇成灰,便是玄武法相,也是————」
曹皇叔淡淡道:「你便是修成龟虽寿又如何,难道还能超越先祖?」
「魏武便是难抵皇帝道果的反噬,才一辈子未曾篡汉,但他亦在不断试探先仙汉龙气,这才创出玄武真功以抵御龙气。」
「初,先祖参悟洛书,化驮书神龟,被斩,才知道肉身不朽亦抵不过天命伐之。」
「转而炼神,化为腾蛇勾陈法相,又不敌龙气侵蚀,这才有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之叹。最终敬畏天命而不篡汉,但亦被仙汉龙气反噬而死————」
皇帝叹息道:「完整的《枭皇策》早已失传,便是我曹家也只保留了炼体的《观沧海》,练气的《龟虽寿》,炼神的《腾蛇灰》三篇。剩下巫道祭祀的《蒿里祭》,兵家秘术《度关山》,以及最核心,记载天子之道的《吐哺歌》,都已经失落!」
「玄微早就无法以武帝传承,呼唤那几件灵宝归来了————」
两人一并沉默。
那几件灵宝之中,长歌槊乃是兵家至宝,虽然未得道果,只是一件道种级数的灵宝,但在魏武手中亦有无穷豪迈,可以战天斗地。
而七星刀却是上古星辰道的灵宝,有逆命之力,司马懿的白虎七杀刀便是从其身上悟出来的。
此刀专破龙气命格,在如今,意义比长歌槊还要大。
修士想要杀龙斩皇,非得有这般破龙气,逆天命之物不可————
魏武鞭则是武帝临终之前,将自身道果修为炼成的一件道果级数的灵宝。
但这些都不及倚天剑。
那是曹氏的天命所在,是为了克制汉室镇压气运之宝赤霄剑而铸的神剑,其来历莫测,另有青缸为伴,却被刘备所得,气数不全,也是曹魏未能圆满,一统天下的原因之一。
传说它是王莽所铸,但也有人说,此剑乃是王莽之骨,由白帝打造而成。
曹操持此剑,斩断了汉室许多首尾,尤其是许多改天逆命的谋划。
略微一数,才知道曹氏在漳水之中,铜雀台里失落的底蕴有多深,实在是放弃不得。
也难怪会让曹玄微在如此形势混沌的情况下,不得不亲至邺城。
皇帝说了那麽多,似乎是乏了。
靠在龙椅之上,叹息一声:「洛水似有异动?」
曹皇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哼!还不是佛门在为司马家镇压那後患?不过,背誓的诅咒可没有那麽容易破解,已经有方士算出,伊水龙门之下有魔气高炽三千丈,张牙舞爪,气成毒龙。」
「不日,佛门便镇压不住了!」
「朕心有不安————」皇帝手指在龙椅上敲了敲,道:「不久之前,海外元神真仙截杀楼观弟子,那位宁仙子携刀出海,三刀斩杀一尊元神,天下方知楼观还有一尊广寒仙子,四海震动。」
曹皇叔点头微笑:「我说广寒宫那位大宫主怎麽还在长安徘徊,始皇陵都结束了也不见她走,原来是这里还有一尊广寒仙子啊!」
「甚至可以说这个更好。」
「先前那个,应该是某任广寒仙子的道侣吧!那位就太可怕了,只有他算计广寒宫,没有广寒宫收服他的份!」
皇帝徐徐道:「楼观道展露锋芒,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有人针对楼观道,让朕很不安,关中局势,曹氏虽然也有些把握,但更在於楼观。楼观乱了,关中也就乱了!这会不会是有人从旁,伐我曹氏梁柱,损我曹氏根基之举呢?」
曹皇叔摇头道:「你太高看曹氏了吧!」
「楼观道乃是那人的传承,他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会有人针对楼观,其实并不意外,要说是我曹氏连累了楼观,难免有些————」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不是就好,楼观也的确是,招惹敌人太多,我们得趁着这大厦未倾,大梁未倒,赶紧寻得势力重新平衡大局,更要强我曹氏根基,才能在剧变到来之际,屹立不倒!」
皇帝送曹皇叔走出了大殿,仰头看着头顶微微有些残缺的月亮。
月光有些发毛,带着淡淡的红。
他感叹道:「自那一日太阴神刀海外斩仙之後,月亮上似乎多了一块血锈,这月光也越来越红了!」
曹皇叔也仰头看天,叹息道:「红月当空,不是吉兆啊!」
「似乎有某种不祥的气机随之而来,笼罩了神州,也许真的是大劫前兆吧!反正这般不祥笼罩了整个神州,不是我们一家一姓的事情,天塌下来,还有三教高人顶着呢!」
曹皇叔挥袖离去,不带走一丝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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