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敬山之后,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春桃麻利收拾桌上杯盏,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方才二小姐院里的丫鬟刚才在回廊四处嚼舌根,说嫡小姐心性狭隘,连亲妹妹的好意都全盘刁难。
沈清鸢倚在窗边软榻,指尖无意识摩挲窗边雕花栏杆,听见这话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随她们去说,口舌流言伤不到我分毫,反倒能早早让我看清府里谁的心偏在哪边。”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旁人闲言碎语,被沈轻柔拿捏心理,屡屡自乱阵脚,最后落得满身污名。吃过一次炼狱之苦,她早已看淡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落水之后身子仍虚,她吩咐春桃取来先前收在箱笼里的账本。那是生母柳氏在世时留下的铺面、田契明细,自打柳氏病逝,沈轻柔与其生母柳姨娘便借着打理家事的名头,暗中一点点侵吞生母嫁妆,数年下来,大半产业都悄无声息换了户主。
前世直到临死前,她才偶然得知真相,彼时一切已成定局,想要追回早已无力回天。
如今重回十五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清鸢铺开泛黄的纸册,一行行细细核对账目,越往下看,眼底寒意越重。不少城郊良田被以极低的价钱转卖给柳姨娘娘家,账目做得漏洞百出,只是往日她懵懂贪玩,从不过问家事,才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春桃,你悄悄寻个靠谱的外院小厮,私下去城郊几处田庄暗访,记下佃户口中田地转手的细节,切记行事隐秘,不能惊动柳姨娘母女。”
春桃连忙应声记下,知晓小姐是要慢慢拿回夫人遗留产业,眼底满是振奋。
午后阳光渐渐柔和,沈清鸢想着出门透气,借着去城郊静安寺上香为由,向管家报备出府。一来避开府中柳姨娘暗中的监视,二来前世便是这几日,摄政王谢聿辞会途经静安寺附近处理一桩陈年旧案,两人的初次碰面就落在这条路上。
谢聿辞手握朝野半数兵权,性情冷僻寡言,手握生杀大权,前世太子萧景渊处处忌惮此人,后来沈家蒙冤,全天下唯有摄政王曾暗中试图查探冤案,可惜那时为时已晚。
这一世,她不愿再和太子纠缠,若是能早早和摄政王结下一丝善缘,往后沈家遇上朝堂风波,也能多一条退路。
换上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避开正门耳目,从侧门坐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城。
出城不过半个时辰,行至城郊山林小道,前路忽然被一队黑衣护卫拦住去路,道路两侧林子里气氛紧绷,隐约藏着肃杀之气。车夫吓得连忙勒停马车,面色发白不敢动弹。
春桃缩在车厢里,声音发颤:“小姐,这、这是遇上山匪了?”
沈清鸢掀开半边车帘,目光沉稳望向前路。
哪里是什么山匪,护卫腰间制式腰牌隐秘,是皇家暗卫独有的标记,能调动这般规格护卫的,放眼京城唯有摄政王谢聿辞。
不多时,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步从林间走出,马上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五官深邃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聿辞。
他眉眼淡淡扫过路边拦停的青布马车,本打算吩咐手下驱开碍事车辆,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露出的半张侧脸时,动作微微一顿。
沈清鸢索性掀开车帘,微微俯身屈膝行礼,礼数得体从容:“民女沈清鸢,贸然途经此处,惊扰王爷办事,还望恕罪。”
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没有寻常百姓见到摄政王时的惶恐谄媚。
谢聿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沈丞相家的嫡女名声在外,人人都传其骄纵鲁莽、蠢钝易怒,眼前女子沉静有礼,眉眼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和传闻截然不同。
“沈小姐为何独自出城?”他嗓音低沉,自带威压。
“为亡母祈福,前往静安寺上香。”沈清鸢据实回话,顺势留意周遭环境,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丛暗藏的几名刺客,低声补充,“小道偏僻多险,王爷行路,还需提防暗处埋伏之人。”
谢聿辞身边贴身护卫神色一变,方才他们尚且没能完全锁定剩余刺客位置,眼前小姑娘仅凭一眼便看出端倪。
谢聿辞深邃的眸子凝在她脸上,片刻之后微微颔首:“多谢提醒。”话音落下,抬手示意手下按计划收网,林间瞬间响起兵刃碰撞之声。
短短片刻,埋伏的刺客尽数被擒。
“前路暂时肃清,沈小姐可以继续前行。”
“多谢王爷。”沈清鸢再度行礼,吩咐车夫驱车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远,春桃才松了一口气:“小姐,方才居然是摄政王,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您居然还能从容说话。”
沈清鸢靠着车壁,轻轻垂眸。
初次相见顺利留下印象,便是此行最大收获。
她和谢聿辞的缘分,自此悄然开篇。而远在相府之中,没能算计成功的沈轻柔,正和生母柳姨娘凑在一处,暗暗盘算下一回合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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