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兰虽然嘴上说着“胡话”，但看着吴应然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竟莫名地信了几分。
“你这娃子，从小就鬼点子多。”吴金兰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行，既然你有法子，婶子就陪你疯一把。但这煤矸石又硬又脆，还没粘性，怎么铺路？你总不能用胶水粘吧？”
“不用胶水，用土法子，加新科学。”吴应然神秘一笑，转身冲大刘喊道，“大刘，别愣着了！去厂里把粉碎机开起来，再找几个工人，把堆场里那几吨煤矸石全给我铲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靠山屯的村民发现砖厂那边动静更大了。
以前只是大车进出，这两天却是整日烟尘滚滚，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有人传言吴应然疯了，要把好好的煤矸石烧了铺路；也有人说吴应然是破罐子破摔，要在厂门口堆垃圾山。
吴应然根本顾不上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他把自己关在试验棚里，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那一堆堆黑乎乎的废渣琢磨。
煤矸石含碳量高，自身有热值，但作为路基材料，最大的缺点就是松散、易风化。直接铺上去，车一压就碎成粉末，跟铺沙子没区别。
“得找个粘合剂，还得便宜。”吴应然手里捏着一把粉碎后的煤矸石粉末，眉头紧锁。
水泥太贵，石灰成本高且容易开裂。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一堆烧废了的砖渣和黏土上。
“烧结……固化……”吴应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利用煤矸石自身的残碳，进行二次低温烧结，再混合黏土和砖渣粉，能不能做成一种类似‘三合土’但强度更高的材料？”
说干就干。
吴应然带着大刘，按照不同的比例调配了十几组配方。粉碎、搅拌、加水、压实、烘烤。每一次试验失败，他就重新调整比例；每一次配方成功，他就记录下来。
吴金兰也没闲着。她利用自己在村里的威望，把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村民组织起来，帮吴应然清理场地、搬运废料。虽然大家嘴上还在嘀咕，但手脚却没停。
“金兰婶，您说应然这孩子能成吗？”周大叔一边搬砖渣，一边小声问，“这黑石头能铺路，我活了六十年都没听说过。”
吴金兰擦了把汗，看着试验棚里那个满身黑灰的身影，坚定地说：“能成。那孩子眼神里有火，那是干大事的眼神。”
第三天傍晚，关键性的突破来了。
吴应然发现，当煤矸石粉末、黏土和砖渣粉按照5:3:2的比例混合，并加入适量的水搅拌压实后，经过简单的覆盖焖烧，会形成一种坚硬的板块结构。这种结构不仅抗压强度极高，而且因为煤矸石自身的疏水性，路面竟然比水泥路还要防滑、耐造。
“成了！成了！”
大刘拿着铁锤，对着那块冷却后的试验块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铁锤被弹了回来，虎口震得发麻，而那块黑灰色的“石头”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裂纹都没有。
吴应然看着那个白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大刘，通知所有人，停工休息，明天一早，咱们铺路！”
第四天清晨，天刚亮，村口就围满了人。
大家都听说了，吴应然要用那堆没人要的“黑石头”铺路。周老三和赵四虽然没敢再来闹事，但也躲在人群后面，等着看笑话。李志强更是派了个眼线混在人群里，准备随时回去汇报吴应然的“惨败”。
吴应然站在路头，手里拿着图纸，意气风发。
“开工！”
随着一声令下，粉碎机轰鸣，搅拌机转动。黑色的混合料像流水一样被倾倒在路基上。
这一次，吴应然没有用碎石，而是全部采用了这种特制的“煤矸石三合土”。
工人们按照吴应然的要求，分层铺设，每一层都经过重型压路机的反复碾压，最后表面还进行了一次特殊的洒水焖烧处理。
原本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土路，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变成了一条平整、宽阔、散发着淡淡青灰色光泽的大道。
路面完工的那一刻，正好赶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村民们原本以为，这黑石头铺的路，一下雨肯定全是泥浆。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雨水落在路面上，并没有积聚成泥水坑，而是顺着路面微微的坡度迅速流进了路边的排水沟。路面虽然湿漉漉的，却一点都不滑，反而因为材质的粗糙感，显得格外稳当。
雨停后，吴应然开着那辆满载成品砖的重型大卡车，轰着油门，在那条新铺的路上来回碾压了十几趟。
车轮滚滚，尘土不扬。
大车停下，吴应然跳下车，指着路面，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乡亲们！都来看看！这路，烂没烂？塌没塌？”
村民们面面相觑，几个胆大的走上去踩了踩，又用脚后跟使劲蹭了蹭。
坚硬如铁。
“神了！真是神了！”周大叔惊叹道，“这黑石头比水泥还硬实啊！”
“而且这路不积水，以后下雨天出门再也不用穿雨靴了！”
“应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废料还能变宝贝？”
人群沸腾了。之前的质疑、嘲笑、不满，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佩服和赞叹。
躲在人群后的周老三，看着那条坚固的路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讪讪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走了。
那个李志强派来的眼线，更是目瞪口呆，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老板发了一条信息：“李少，失败了。吴应然……他用废料铺了一条比水泥路还好的路。”
吴金兰站在人群外，看着被村民们簇拥在中间、满脸笑容的吴应然，欣慰地笑了。她拄着拐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轻松。
这场风波，不仅没把吴应然压垮，反而让他因祸得福，在村里彻底立住了脚跟。
然而，吴应然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煤矸石铺路技术的成功，意味着砖厂的成本将大幅降低，利润将成倍增长。
而这，必然会引来更猛烈的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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