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禁城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将宫殿金色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血色。诏狱中阴冷腐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端,罗丙辰那疯狂而绝望的嘶吼,以及“五十年前”、“白云子”、“五十年之约”、“大业献祭”等破碎的词语,如同冰锥,反复刺穿着朱载垕的思绪。
他没有回文华殿,而是径直去了乾清宫。父皇依旧昏睡着,面色是那种不祥的蜡黄,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绝。李时珍守在榻边,眉头紧锁,正在为嘉靖帝施针。看到朱载垕进来,李时珍无声地行了一礼,继续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朱载垕站在龙榻前,静静地看着父皇那瘦削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面容。这就是大明朝的皇帝,曾经沉迷修道、权术制衡、让满朝文武又敬又畏的嘉靖皇帝,如今却像一片枯叶,脆弱地躺在这里,生命随着“三元续命散”的药效,在一点点流逝。
“父皇……” 朱载垕在心中默念,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五十年前的旧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不仅笼罩了父皇的一生,甚至可能也影响到了他自己。罗丙辰的话虽然疯癫,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朱载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那个“白云子”,那个“五十年之约”,真的仅仅是一场失败的妖道蛊惑吗?还是说,其背后隐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秘密,甚至可能与自己有关?
他在乾清宫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打扰李时珍诊治,也没有试图唤醒父皇。他知道,此刻的清醒对父皇而言是巨大的消耗。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将父皇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也仿佛在从那微弱的呼吸中,汲取某种力量。
离开乾清宫,回到文华殿时,冯保已经等候多时,身旁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穿旧式宦官服饰的老太监。老太监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但见到朱载垕进来,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颤巍巍地要下跪行礼。
“奴婢陈洪,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陈洪?朱载垕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宫中资格极老的内侍,历经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如今在司设监挂个闲职养老,平日里几乎不露面。冯保把他找来,想必是与此事有关。
“陈伴伴请起,看座。” 朱载垕态度客气。对这些历经数朝、熟知宫廷秘辛的老宦官,保持一定的尊重是必要的,他们也往往是尘封往事的最佳见证者。
“谢殿下恩典。” 陈洪谢了恩,在冯保搬来的小杌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了,姿态恭谨。
“陈伴伴在宫中伺候多年,历经四朝,见多识广。孤今日请你来,是想打听一桩旧事。” 朱载垕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陈洪浑浊的眼睛,“关于五十年前,也就是正德朝末年,到嘉靖朝初年,宫中可曾来过一位叫‘白云子’的道人?或者,是否发生过什么与道人、方士、丹药有关的……特别之事?”
听到“白云子”三个字,陈洪那满是皱纹的脸,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朱载垕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枯瘦如鸡爪的双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回……回殿下的话,” 陈洪的声音有些发干,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五十年前……奴婢那时还在内书堂学规矩,后来分到了钟粹宫伺候……年代太久远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他在撒谎,或者说,在回避。朱载垕心中了然。一个能在诡谲宫廷中历经四朝不倒的老宦官,记忆力绝不会差到记不清如此特别的事情。尤其是“白云子”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他内心某根敏感的神经。
“陈伴伴,” 朱载垕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孤既然问起,便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也看到了,陈矩伏法,陛下病重,朝局动荡。有些旧事,若不能厘清,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你伺候皇家几十年,当知忠义二字。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孤之耳,绝不会牵连于你。但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陈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了朱载垕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嗫嚅着,半晌,才长叹一声,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殿下既然问起……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造孽的事啊……” 陈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暮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殿下说的没错,正德十六年,也就是先帝爷大行,今上以藩王入继大统的那一年……宫里,确实来过一位道人,道号……好像就是叫‘白云子’。”
朱载垕精神一振,示意冯保给陈洪倒了杯热茶。陈洪哆哆嗦嗦地接过,抿了一口,仿佛借那点暖意驱散心底的寒意,才继续说道:“那一年,宫里很乱。先帝爷突然在豹房驾崩,没有子嗣,朝中大臣和太后娘娘(张太后)商议,迎立了兴献王世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入京承继大统。陛下从安陆藩邸入京时,身边……就跟着几个随从,其中,好像就有那个白云子。”
“父皇潜邸时的旧人?” 朱载垕眉头一挑。这与他之前的猜测有些吻合,白云子果然在父皇登基前就与之有接触。
“是,也不是。” 陈洪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具体的,奴婢这等身份,当时也弄不清楚。只隐约听说,那位白云子道长,是在陛下入京前,于途中遇到的,自称是世外高人,能炼长生不老丹,能通鬼神,知天命。陛下那时……年纪尚轻,又骤登大宝,心中想必也是忐忑,对这等人物,就……就有些信重。”
“后来呢?白云子在宫中做了什么?” 朱载垕追问。
“做了什么……” 陈洪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他在宫中住了下来,陛下拨了西苑的一处僻静宫室给他,名为‘白云观’,让他潜心炼丹修道。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他还给陛下献过几次丹药,陛下服了,据说精神好了不少,对他更是宠信。可是……可是后来,就渐渐不对劲了。”
陈洪的声音压得更低,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仿佛害怕被什么听见:“他开始频繁出入内廷,不仅给陛下炼丹,还给……给一些妃嫔娘娘看病,开方子。他炼的丹,颜色古怪,气味也古怪。他住的白云观,夜里常有奇怪的声音,像诵经,又像哭嚎,还有人说,看到过黑影飘进去……宫里开始有流言,说这白云子不是正经道人,是妖道,练的是邪法。”
“先帝爷……不,是当时宫里的一些老人,比如司礼监的几位大珰,还有几位老太妃,都觉得不妥,劝过陛下。但陛下那时正宠信他,听不进去。直到……直到出了那件事。”
“什么事?” 朱载垕的心提了起来。
陈洪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是宫里接连有几位娘娘和小皇子、小公主……莫名染病,太医束手无策,然后……然后就夭折了。死状……很蹊跷,不像是寻常病症。而且,死的,多是那些……与陛下不睦,或者对白云子颇有微词的妃嫔所出……”
朱载垕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宫闱倾轧,子嗣夭折,在历朝历代都不鲜见。但如此集中,且与对白云子的态度挂钩,就绝非偶然了。
“当时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是白云子用邪法害人,要夺皇子皇女的‘先天之气’来炼丹,或者修炼什么邪术。先帝爷……哦,是当时的张太后和几位顾命大臣震怒,下令严查。可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实证。白云子辩称是那些皇子皇女福薄,承受不住陛下的真龙之气庇佑。陛下也……也依旧信他。”
陈洪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恐惧:“再后来,事情就闹得更大了。据说……据说白云子给陛下献了一炉‘九转金丹’,说能助陛下沟通天地,延寿千年。陛下服了之后,当夜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险些……险些龙驭宾天。太医们拼死抢救,才将陛下从鬼门关拉回来。张太后和几位老臣再也不能忍了,趁着陛下昏迷,以‘蛊惑君上,谋害龙体,诅咒皇嗣’的罪名,将白云子抓了起来,关进了诏狱。”
“陛下醒来后,大发雷霆,要救白云子。但张太后以死相逼,几位顾命大臣也跪在乾清宫外不起来,说陛下若不处置妖道,他们就集体辞官。僵持了好几天,最后……最后陛下不得不妥协。下旨,将白云子……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白云观被拆毁,他炼制的所有丹药、器具,全部销毁。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宦官、宫女,要么被处死,要么被发配到浣衣局、陵寝等苦寒之地,严禁再提起此人此事。那一年,宫里因此事死了、发配了不下百人……奴婢当时在钟粹宫,与白云观隔着老远,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火者,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陈洪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小杌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即使过去了五十年,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朱载垕沉默着,消化着陈洪的话。白云子被处死,传承似乎断绝,但“罗先生”的出现,证明他的传承或者说他的“事业”并未消失,而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五十年之约”……难道,白云子在死前,就和父皇,或者和“罗先生”定下了什么约定?五十年后,卷土重来?
“陈伴伴,” 朱载垕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他隐隐觉得相关,但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题,“你刚才说,那些夭折的皇子皇女,多是……与陛下不睦,或对白云子有微词的妃嫔所出。那么……当时宫中,可有哪位娘娘,是因为此事……受到牵连,或者……出了意外的?”
他问得委婉,但陈洪却仿佛听懂了弦外之音。老宦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看向朱载垕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冯保在一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朱载垕。
朱载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是顺着线索随口一问,但陈洪如此剧烈的反应,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更深、更敏感、甚至可能与自己直接相关的禁忌。
“陈伴伴,但说无妨。”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陈洪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殿下您的生母……杜康妃娘娘……她……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朱载垕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冯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急声道:“殿下!”
朱载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陈洪,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孤的生母杜康妃……她的死,与白云子有关?”
陈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从杌子上滑下来,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听一些老宫人私下里嚼舌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杜康妃娘娘是产后血崩,太医诊治无效而薨,这是有记档的!奴婢胡言乱语,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产后血崩?太医记档?朱载垕当然知道官方的说法。他的生母杜康妃,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死因记载确实是产后失调,血崩而亡。他从小在裕王府长大,对生母几乎没有印象,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宫中的记录和偶尔听老宫人提及的只言片语。他知道父皇并不十分宠爱杜康妃,她的去世似乎也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久而久之,他对这位早逝的生母,感情也颇为复杂,有孺慕,也有疏离。
但他从未将生母的死,与五十年前那桩诡异的“白云子”案联系起来!可陈洪那恐惧到极点的反应,那欲言又止、却又忍不住透露出来的信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陈伴伴,你起来。” 朱载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冷静,“把你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孤。无论是谣传还是事实,孤要知道。孤以朱明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因此事怪罪于你。但若你有半分隐瞒……”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陈洪瘫软在地,老泪纵横,他知道,今天这话不说清楚,恐怕是难以善了了。他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奴婢……奴婢也是听当年在杜康妃娘娘宫里伺候过、后来被贬到浣衣局的一个老姐妹说的……她说,杜康妃娘娘怀上殿下您的时候,身体其实一直不错。娘娘性子温和,与世无争,虽然不得陛下专宠,但也从不得罪人。可是……可是在娘娘临产前两个月,陛下不知听了谁的劝,让白云子去给娘娘……‘安胎祈福’……”
“白云子去了几次钟粹宫(杜康妃当时居所),每次去,都会带一些他炼制的‘安胎丸’,说是能保母子平安,胎儿健壮。杜康妃娘娘起初不愿服用,但陛下有旨,她也不敢违抗……服了几次后,娘娘精神就有些恍惚,夜里常常惊悸,说看到黑影,听到怪声……再后来,生产之时,果然就……就血崩了……太医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陈洪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那老姐妹还说,杜康妃娘娘薨逝后,她曾偷偷看到,白云子身边的一个小道童,在焚烧一些……画着古怪符咒的纸人,纸人上,好像还写着娘娘的生辰八字……她吓坏了,没敢声张。后来没多久,白云子事发,那小道童也被抓起来处死了……这些话,她只跟奴婢一个人说过,没多久,她也……也病死了,死前浑身溃烂,模样很惨……”
陈洪说完,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朱载垕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陈洪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更漏滴答的声音。
生母杜康妃……很可能不是正常的产后血崩而死?而是与白云子的“安胎祈福”、那些“安胎丸”、以及诡异的符咒有关?甚至可能是被蓄意谋害?
为什么?因为杜康妃“与世无争”、“不得罪人”?不,不对。陈洪说,死的多是“与陛下不睦,或对白云子有微词的妃嫔所出”。杜康妃性子温和,不参与争斗,为何也会被针对?除非……她的存在,或者她腹中的胎儿,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白云子,或者他背后势力的计划?
“五十年之约”……“大业献祭”……“窃天”之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朱载垕的脑海。难道,自己从尚未出生时,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可怕的阴谋之中?生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么,自己呢?自己这个所谓的“皇长子”,在这个跨越了五十年的阴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三十年之功”,甚至“五十年之约”所图谋的,就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和匪夷所思!它不仅针对父皇,针对大明的国运,甚至可能从更早的时候,就从血脉根源上,开始了布局?
“陈伴伴,” 朱载垕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刚才说的这些,除了你那位已故的老姐妹,可还有其他人知晓?宫中档案,关于杜康妃的死因,可有任何异常记载?比如,太医的脉案,用药记录?”
陈洪摇摇头,颤声道:“没……没有了。知道内情的老宫人,当年事发后,要么死了,要么被远远打发走了。至于档案……奴婢听说,杜康妃娘娘薨逝后不久,钟粹宫走水(失火),烧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娘娘的脉案和用药记录是否在其中,奴婢就不知道了。即使有,过了五十年,也早就……”
朱载垕闭上了眼睛。毁尸灭迹,死无对证。果然是那些人行事的一贯风格。
“冯保。”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奴婢在。”
“送陈伴伴回去,好生安置。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奴婢明白。” 冯保心中一凛,知道太子这是要保护,也是要控制住陈洪。
陈洪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奴婢今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
待冯保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陈洪离开后,文华殿内,又只剩下朱载垕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龙鳞戒指”,又拿出了那枚从黑衣杀手身上搜出的三角铁牌。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五十年前的血腥和阴谋,直透心底。
生母的离奇死亡,父皇的“窃天”之症,神秘的“白云子”和“罗先生”,诡异的“逆命”组织,还有这枚象征着“天命”的古老戒指……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冥冥中,指向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久远的源头。而这个源头,很可能与他朱载垕的出生,甚至与他的血脉,息息相关。
“母妃……” 他低声呢喃,脑海中试图勾勒那个早已模糊的、温柔的女子形象,却只感到一片冰冷的空白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和诅咒的棋局之中。而布局者,用了五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耐心地等待着收割的那一刻。
他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和铁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谋划了什么,无论你隐藏了多久。
杀母之仇,谋父之恨,乱国之罪……孤,与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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